韩永强脚步一停,扭回身,没好气道,
“靠,让你气糊涂了,差点耽误正事。”
说着,重新凑近。
“昨晚华哥来家,让给你说一声,你们村李壮下月4号结婚,让你尽量回去。”
“大壮?”
冯时节眉头轻皱,暗暗嘀咕,刚颁布《婚姻法》,这小子就顶风作案?
又一想,貌似很长时间内,主要打击包办婚姻,童养媳之类的。
针对年龄,管得没那么严,尤其是农村。
毕竟政策推广,有轻重缓急之分,更要循序渐进。
想及于此,瞬间释然。
“下月4号,那就是下下下周......
韩永强脱口而出。
“不用算了,就是下下下周礼拜天,农历四月十九。”
冯时节嘴角微弯,了然轻笑。
“好,我知道了。”
说完,又笑呵呵补了句。
“另外,委托商店有没有旧自行车,我会让关老爷子帮你留意。”
“这特么还像句人话。”
......
冯时节一如往常,胡同监工,作坊帮忙,一天时间过得飞快。
下班后,悠悠哒哒返回樱桃斜街,远远便看到几个小屁孩,正在疯玩。
待走近,瞥见田万泽也在,当即挑眉打趣。
“小泽,你就疯吧,回头拍花子就把你抓走了。”
田万泽吸溜下鼻子,用胳膊胡乱一抹。
“小节哥,那不能够,咱胡同的人我都认识,要是有危险,我就嚎一嗓子。”
旁边,几个小孩凑上前,七嘴八舌附和。
“就是,好多大爷大妈在门口坐着呢。”
“我们这么多人,拍花子只要赶来,我们一起嚎。”
......
冯时节不禁一乐,抬起胳膊,胡乱的揉了揉田万泽脑袋。
“行,你们当心点,接着玩吧。”
说完,迈步绕过,径直回家。
跨过院门,绕过影壁,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抬眼一瞄,田婶正在炒菜。
“嚯,田婶,您这炒的啥呢,好香啊。”
田家婶子手上动作不停,转身笑了笑。
“炒豆角。可算下来了,天天白菜、萝卜条,我都吃吐了,今个去菜市场,多称了点,你要么,匀你两斤。”
冯时节一喜,果断应下。
“成啊,我这也没空去买菜,早想换个花样儿了呢。”
田家婶子咯咯一笑。
“瞧见没,家里没个女人,连个菜都吃不着。”
正房,关大妈刚出门,顺嘴就接。
“可不是么,小节,早前就说帮你寻摸,你非要等等,现在好了吧,政府有规定,年龄不够不让结。”
冯时节面露尴尬,讪讪一笑。
“这,这不正好说明,咱响应政府号召嘛,还没明文规定,咱就先做个表率。”
一句插科打诨的话,二人齐齐大笑起来。
关大妈挑着眉,啧啧两声。
“瞧见没,小节多会说话,这要是所里领导听见,说啥也得发个奖状。”
田家婶子点着头,跟着赞叹。
“可不是么,脾气还好,缓两年,婶子帮你寻摸个好姑娘。”
关大妈眼睛一亮,谈兴大发。
“哎呦喂,说起来就难受,当初,琉璃巷老贾家文文,我瞧着就挺好。胸大屁股圆,绝对是个好生养的,而且长得也不赖呢。”
田家婶子开启‘盲炒’模式,锅铲舞得虎虎生风,眼睛却看向关大妈。
“是么,那可真是可惜呢,您还别说,当初我还想让老田在学校打听来着。”
......
眼瞅着话题歪到了姥姥家,冯时节连忙往回拽。
“关大妈,田婶,多谢您二位替我操心,这个回头再聊。”
说着,看向田家婶子。
“田婶,豆角匀我点,我也改善改善伙食。”
关大妈撇了撇嘴。
“嘿,你这小子,咋还害羞呢,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不得结婚?”
田家婶子深以为然。
“就是,有个女人洗衣做饭多轻松,你看看你田叔,那家伙,回到家就是大爷,酱油瓶子倒了都不用扶。”
絮叨几句,挥手示意。
“行了,不爱听就不说了,你先回屋,等下给送过去。”
“得嘞。”
冯时节应声,转而侧目。
“关大妈,我先引个火您再做饭。”
“成。”
......
虽说时不时会被调侃,虽说物质条件差,冯时节却极其享受现在的生活,没有压力,或者说不用往死得卷,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
弄好火,坐上锅,烧着水。
冯时节回到屋内,看着灶台旁半碗油渣,又瞄了眼前几天刚买的黄豆酱,索性准备弄碗炸酱面。
全白面不敢想,二面面条倒还行。
和面擀面不耽误事,炸酱就得费点功夫。
豆角切丁、焯水,猪油渣下锅,加黄豆酱,再那么一翻炒,香味四散。
面条煮好,浇上炸酱,还没动筷,冯时节就胃口大开。
恰在这时,胡同疯玩的田万泽,蹦蹦跳跳回来,拐过影壁,嗅了嗅鼻子,大眼珠一瞪,扬声就喊。
“妈,妈,咱家要吃炸酱面么?”
田家婶子正在蒸二面馒头,没好气一声。
“吃吃吃,还想吃炸酱面,美得你,吃窝头。”
田万泽舔着嘴唇,又问。
“哎,不对啊,哪来的炸酱味?”
田家婶子语气稍稍柔和。
“今个你小节哥弄得炸酱面,你要想吃,明儿妈给你做。”
“这样么?”
田万泽眼珠滴溜溜一转,迈过门槛跑回家,看到桌子上已经蒸好的二面馒头,摸了摸鼻尖,一手抓了一个,扭身就跑。
还没跑到西厢房,咧着嘴就嚷嚷。
“小节哥,小节哥,我妈刚蒸的二面馒头,我拿过来让你尝尝。”
屋内。
冯时节刚动两下筷子,觉得有点咸,想把第二碗一起拌了,就看到小家伙双手举着馒头,风风火火跑进来。
一进门,匆忙将馒头丢在桌上咸菜碗里,双手放到嘴边,连吹带喊。
“啊,废废废,烫死我了。”
冯时节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说你,着啥急?”
“怕你把炸酱面吃完了。”
田万泽顺嘴秃噜一声,说完反应过来,连忙找补。
“怕你吃饱了,吃不了馒头,刚蒸出来好吃。”
这点小心思,冯时节一眼看穿,笑呵呵起身,从旁边拿了个瓷碗,给挑了半碗。
“来吧,一起吃点。”
田万泽早就迫不及待,当即爬上桌,抄起筷子开吃,只一口,抬起脑袋,皱起了眉头。
“小节哥,咋这么咸?”
“没有吧,我就吃出来肉渣香啊。”
“肉渣是香,可也齁咸。”
“到底咸不咸,要是咸的话,你甭吃了。”
“不不不,一点都不咸。”
......
正所谓:
夕阳斜照老墙头,树影婆娑舞不休。
邻家孩童声声漫,几处炊烟阵阵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