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排厂房中,有三排已经完全坍塌,废墟被藤蔓和杂草覆盖,基本不具备进入的条件。
但另外三排的主体结构保存相对完好,屋顶虽然有局部塌陷,但承重墙和立柱仍然稳固,内部的发酵池和粪污堆积槽大部分完好。
他走进其中一间保存较好的厂房,目光扫过内部环境。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干结粪便和垫料混合物,最上层已经风化成灰褐色粉末状,踩上去松软而有弹性,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腐殖土上。
下层则保持着一定的湿度,颜色更深,散发着浓郁的有机质气味。
赵天一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抓起一把中层的物料在手中捻了捻。
质地疏松,呈深褐色,颗粒均匀,没有明显的恶臭,反而有一种类似森林泥土的气息。发酵程度非常好,几乎可以直接使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批肥料的质量,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如果能全部运回新长安,足够支撑至少两季作物的施肥需求。
他走出厂房,朝车队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可以进场。
三辆货车鱼贯驶入养殖场的大门,在厂房前的空地上停稳。魏东来跳下车,快步走到赵天一身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能用的多不多?”
“比想象的多。”赵天一带他走进那间保存完好的厂房,指了指地面上堆积的物料,“这三排厂房里的存量,够你用两季。
而且发酵程度很好,基本上开袋即用,不需要额外堆沤。”
赵天一没有参与装车的工作,他沿着养殖场的围墙内侧走了一圈,检查了各个角落的安全状况。
在走到养殖场最深处时,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一间独立的小屋,位于养殖场的西北角,远离主厂房区,墙体用红砖砌成,屋顶覆盖着石棉瓦,保存状况比主厂房好得多,门窗完好,甚至玻璃都没有破。
小屋的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芯已经被锈死,但锁梁本身并不粗壮。
赵天一握住锁梁,微微用力一拧,铁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应声断裂。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机油和纸张霉味的陈旧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是一间办公室。
面积不大,大约十来平方米,布置简洁。
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上散落着几份已经泛黄的纸质文件,一个倒下的马克杯,一支干涸的签字笔。
桌子后面是一把黑色网面办公椅,椅面上落满了灰尘。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虚掩着,里面塞满了文件夹。
墙角还有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摆放着几样杂物:一个搪瓷茶缸,一个落满灰尘的地球仪,一个相框。
赵天一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泛黄的文件,吹掉表面的灰尘,快速浏览了一遍。
是一份养殖场的日常运营日志,记录的日期停留在末世爆发前的最后一周。
日志内容平淡无奇,无非是饲料消耗量、生猪出栏数量、设备维修记录之类的常规内容。
但在最后一页的末尾,有人用钢笔写了一段潦草的附注:
“场长今天下午接到电话,说省城那边出现了不明原因的暴乱,交通管制升级,饲料运输车被困在路上了。
场长让我们做好至少两周的自持准备。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这段附注的日期,是末世爆发的前半个月。
赵天一放下日志,走到那个文件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夹,大多是养殖场的运营档案,采购记录、销售台账、员工考勤表、检疫合格证。
这些在末世前价值有限的文件,在末世后更是毫无用处。
他正准备合上柜门时,余光扫到文件柜最底层的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贴标签,与其他文件夹格格不入。
他抽出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图纸。
赵天一将图纸从牛皮纸信封中缓缓抽出,在桌面上摊开。
图纸共有四张,都是标准的工程制图用纸,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但折叠的痕迹依然清晰。
他按照折痕的顺序依次展开,目光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明显比刚才专注了许多。
第一张是养殖场的总平面图,标注了所有厂房、道路、排污管道和蓄水池的位置,比例尺和尺寸标注齐全,是一份标准的施工竣工图。
第二张是其中一栋厂房的剖面结构图,详细标注了屋顶桁架、承重柱基和墙体构造,同样是一份普通的工程图纸。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第三张和第四张。
第三张是一幅改造示意图,绘制在同一栋厂房的剖面图基础上,但用红色线条在原有结构中添加了大量的改造标注。
图纸左上角的标题栏写着:“地下恒温储藏室改造方案,未审批”。
图纸上用红笔标注了一处位于厂房地下的空间,面积约四十平方米,深度约四米,入口隐藏在厂房东北角的饲料储存槽下方,通过一段倾斜楼梯进入。
图纸上详细标注了防水层、通风管道和应急出口的位置,设计思路相当专业,不像是业余爱好者随手画出来的。
第四张图则更加详细,是一幅地下储藏室的内部布局图,标注了货架位置、排水沟走向和一个直径约一米二的圆形结构的预留位置,
那个圆形结构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水井/备用出口(二选一)”。
赵天一的目光在那行铅笔字上停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