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出来,赵天一不是在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判断。
“第三席那边,我会替你转达。”周明远说,“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零七的自毁不是一个偶然事件,它是一个信号,有人在清理线索。如果我再等下去,华山那边可能也会被人‘清理’掉。”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转身走向理事会大楼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路上小心。西北联合庇护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赵天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着旅社的方向走去。
回到旅社时,苏小檀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那面铜镜、一小袋干粮和水,以及一把赵天一给她防身的短匕。
她站在房间中央,背着一个小包袱,看到赵天一进门,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只问了一句:“现在走吗?”
“现在不走。”赵天一说,“出发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赵天一走到桌边,从那本《深渊见闻录》的夹页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上是他昨晚回来后写下的一行地址,位于西北联合庇护所以北约八十公里处的一个废弃矿区。
“零七在审讯中提到过一个地名,我当时没有在意,后来回想起来,它可能在给出暗示。”
赵天一将纸条摊开在桌面上,“它说‘我们走不同的路,终点不同,但起点相同’。
如果它的‘起点’指的不仅是深渊入口,而是所有‘门’的共同源头,那么在这个废弃矿区里,可能还存在着一扇没有被记录的‘门’。”
苏小檀看着那张纸条上的地址,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你想在去华山之前,先确认这个推测?”
“对。”赵天一说,“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那么这扇‘门’的存在,就能证明深渊入口和华山青铜门之间确实存在某种更深层的联系。如果判断错了,无非是多绕一段路。”
苏小檀没有异议,将包袱重新背好:“走吧。”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向周明远告别,也没有给第三席留下口信。
他们在清晨的市集中买了一辆二手的改装摩托车,用贡献点加满了油箱,又在后座上绑了一桶备用燃油,
然后骑着车,沿着西北方向一条日渐荒废的公路,驶出了西北联合庇护所的管辖范围。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公路两侧的农田早已荒废,野草从开裂的柏油路面中疯长出来,在风中摇曳。
偶尔能看到一两座废弃的村庄,房屋坍塌大半,屋顶长满了杂草,像是被大地缓缓吞没的骸骨。
摩托车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后,赵天一在一座锈蚀的路牌前减慢了速度。
路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红旗矿区→”几个字和一个向右的箭头。他拐下公路,沿着一条碎石土路继续前行。
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座废弃的矿区出现在视野中。
矿区的入口处横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条锈断的铁链,铁栅栏门半开半合,像是被什么人推开后就没有再关上过。
矿区内部的建筑大多已经倒塌,只有一座混凝土结构的办公楼还算完整,孤零零地矗立在矿区的中央,窗户全部碎裂,像一排空洞的眼眶。
赵天一停好摩托车,拔掉钥匙,站在矿区入口处,闭上眼,将感知力向前延伸。
矿区内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在经过那些废弃建筑的空洞窗口时都变得格外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能量。
他的序列之力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如同无数条无形的触须,探入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巷道、每一处阴影。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矿区深处,大约地下五十米的位置,存在着一处异常的能量场。
那股能量的质感既不同于深渊气息,也不同于诡异能量,而是一种他曾经接触过的、记忆犹新的气息,与华山遗迹中那扇青铜门散发出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矿区深处那片被废弃矿井入口吞没的黑暗上。
“找到了。”
苏小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看到,但她能感觉到赵天一身上那种骤然紧绷的气息变化。
她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短匕,跟在他身后,一起向那片黑暗走去。
废弃矿井的入口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洞口,边缘用混凝土加固过,但混凝土已经大面积开裂剥落,露出内部锈蚀的钢筋。
洞口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到底,只有一股潮湿而冰冷的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带着岩石和金属的腥味。
赵天一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强光手电,打开,光束射入洞口,在黑暗中切出一条明亮的通道。
光束照到的范围内,可以看到洞壁上安装着锈蚀的金属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消失在光束无法穿透的深处。
他回头看了苏小檀一眼:“你在上面等我。如果两个小时之内我没有上来,你就骑摩托车回西北联合庇护所,去找周明远,告诉他这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