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说完“把事情办完就回来”这句话后,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秦若寒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她下唇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她抬眼看向赵天一,目光里那股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情绪。
不是担忧,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沉淀了很久的、终于被确认的判断。
“你其实不只是去摸底,对吧?”
赵天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否认。
秦若寒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已经在她脑子里转过很多遍了:
“你从华山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不是力量上的变化,是你做事的方式变了。你把城务一项项交出去,像是在做准备。”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准备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赵天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转移话题,而是坦诚地迎上她的目光:“是。我有这个打算。”
“什么时候决定的?”
“从华山回来的那天晚上。”赵天一没有提眼球和青铜门的事,那些信息太过庞大,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他还没有完全消化,
“我在山上发现了一些东西,让我意识到,新长安的格局太小了。红岩城也好,西北联合庇护所也罢,都只是这片废墟上的几个大一点的蚂蚁窝。真正的棋盘,在别的地方。”
秦若寒没有追问“别的地方”是哪里。她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她早有预感的事实。
“那新长安怎么办?”
“我不会现在就走。”赵天一语气笃定,“至少等到下批土豆收获入库,等到新长安的防御体系完全成型,等到你们几个完全能够独立处理所有事务。在那之前,我哪儿也不会去。”
“那之后呢?”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赵天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洒脱的轻松,“说不定我在西北联合庇护所碰上个有趣的家伙,聊高兴了就不想走了呢。”
秦若寒没有被他这句玩笑话带偏,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端起水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不等赵天一回答,她便推门出去了。
赵天一独自留在书房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转角的方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众生愿力灯上,温润的金光在灯身内部缓缓流转,映在他眼底,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灯身,感受着那股温热的触感和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享受值,低声自语了一句:“会的。”
第二天清晨,赵天一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驾车离开了新长安。
诡化皮卡被收在体内,他这次开了一辆普通的改装越野车,车身刷着灰蓝色的哑光漆,没有明显标识,混在废墟公路上看起来和任何一支中小型商队的车辆没有区别。
油箱加满,后备箱塞了两桶备用油、一箱压缩干粮和几箱饮用水,副驾座位上放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西北方向的主要路线和已知庇护所的大致位置。
他没有走直线。直线距离最短,但途经的区域大多是高密度诡异区和无人区,补给点稀少,一旦遇到突发状况很难找到支援。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迂回的路线:先向西偏北,沿着末世前的高速公路残骸行驶约两百公里,抵达一个名为“黄土坎”的中型庇护所进行第一次补给和情报收集,然后再转向正北,前往西北联合庇护所所在的盆地地区。
这条路线比直线多了大约一百公里的路程,但沿途有三个已知的庇护所可以作为落脚点,路况也相对较好,大部分路段没有被彻底摧毁,越野车可以通过。
车子驶出新长安的辐射范围后,窗外的景色迅速变得荒凉起来。
公路两侧的农田早已荒废,野草和灌木从开裂的柏油路面裂缝中疯狂生长,有些路段甚至完全被植被覆盖,只能依靠路肩上残留的混凝土护栏来判断道路的走向。
赵天一保持着时速六十公里左右的巡航速度,既不急于赶路,也不在路上过多停留。
沿途他遇到了两支小型商队,一支是从东向西运送药材的,一支是从北向南收购诡异材料的,双方在交汇路口短暂交流了一下前方的路况信息,确认没有大规模诡异迁徙的迹象,便各自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他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黄土坎。
黄土坎坐落在一片低矮的黄土丘陵之间,依托一座废弃的乡镇政府大院和周边的民居改建而成。
围墙是用夯土和碎石混合筑成的,高度约三米,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和削尖的钢筋,四个角各有一座简陋的了望塔,塔上有人值守。
庇护所的规模不大,赵天一粗略估计了一下,常住人口大约在一千到一千五百人之间,在新长安的标准来看只是一个镇子的规模,但在这一带已经算得上是中等规模的聚居点了。
他在庇护所门口接受了例行检查。守门的两个民兵检查了他的车辆和随身物品,登记了他的姓名和来意。
赵天一报了一个假名,自称是来自南方的游商,想去西北联合庇护所碰碰运气,路过黄土坎休整一晚。
民兵没有起疑,收了一斤粗粮作为入城费,放他进去了。
黄土坎的内部布局很简单:一条主干道贯穿南北,两旁是各种店铺和摊位,出售的商品种类有限,主要是粮食、工具、药品和少量的诡异材料。
主干道尽头是一个小型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口水井,几个妇人正排队打水,旁边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