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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科幻小说 > 最高指令,已失效 > 第19章 被拒收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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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杳先保存了那五个字。

保存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这一次按下去的手感不一样……

【不利于稳定】

K-01的索引屏泛着灰绿。提交文件的校验值与城市端接收值一致,事件编号也属于临渊机械学院b7事故单元。回执没有指出哪条记录失实,也没有经办人姓名。拒收可以不给理由,也可以只给五个字。三名死者、三十四项搜救与撤离工作队列、十二项明确反对,全被挡在正式档案之外。

她把原始回执复制到A-04、J-00和b-02,又在离线记录片上另建拒收目录。四份副本落定后,她才把手从确认键上挪开。四份是这一层能给出的最多的备份。

键帽边缘留下了一点血。她右手虎口在先前搬终端时裂开,冷下来以后几乎不疼,直到反复按压才重新渗出。叶杳把手在衣角上擦了一下,没有遮住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血没有滴到屏幕上,时间戳也一直看得见……

拒收发生在完整接收之后。这个顺序必须留下。若以后只剩城市档案,地下这份文件会像从未抵达,若只剩地下副本,外界又可以说回执是他们自己补出来的。现在四处存放的内容各有独立校验,任何一份被删,另外三份都能指出缺口。

四份副本能证明一件事:这份文件确实存在过……

A区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很快被呼吸囊的回弹声盖过去。没有人提出重写一份更温和的版本。那会更快进入档案,也会让三名死者和十二项反对先从句子里消失。骂完之后没有人再说话。

岑野问:“还能再投一次吗?”

“投同一个入口,只会得到同一条审查链!”叶杳说,“它已经收全,不是丢包!”

收全和被接受,是两件不同的事……

石砺仍在K-01内翻旧目录。主控制柜被物理隔离片切断,只有事故记录柜和门控前端维持低功耗。他从第三层通信图里拖出一条褪色支线。这条支线在图纸上已经灰了很多年。

“旧维护信标还在!”

裴砚把图放大。他固定在c-07支管外的座架上,右腿悬空,保护箱扣在右侧。照夜保持人格运行,本地应答处于暂停,数据接口也没有开放。

“这是退役工程广播。”裴砚说,“只能向外发短分片。兼容设备可以回一个接收时间或校验值,不能连续通话,也不能替我们改城市档案!”

“谁会收到?”闻昭问。

“旧维护终端、离线设备,或者仍扫描这个频段的人。也可能先被城市设施听见。”

“发射位置会暴露?”

“持续得够久,就会。”

这句话之后,没有人再问发射的事。

闻昭右手包着保温层。中指和无名指已经能弯,触感还隔着一层。她按维护屏侧键时偏了一次,换左手把页面固定住。

“先定必要内容!”

叶杳把空白广播包投到各区终端。

地点、人数、城市拒收回执,模板上的三项先列。名单停在第四栏。

前三项不需要谁同意,第四项需要三十四个人里每一个都还能开口。

A区的人工呼吸囊压下去。彭川完成一次送气,苏衡胸廓抬起。苏弥一手压着面罩边缘,另一只手翻到公开范围页。

“d区七个人现在不能回答!”她说,“不能拿他们没声音当同意!”

这句话她说过不止一次,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

岑野看着点名表。

“不写名字,外面收到的人怎么知道谁还在下面?”

“写救援确认需要的部分!”

叶杳将人类信息拆成两层。第一层只有总量和地点:原始登记三十七人,现场确认死亡三人,搜救与撤离工作队列三十四项,其中二十七项已有对应姓名生命证据,d区七项依据原始登记保留,当前待逐一核验。

第二层列姓名和状态。三名死者标明已由现场确认。近端二十七人标明已有生命证据。d区七人只写原始姓名、原始位置与待核验。

叶杳逐项检查姓名后面的动词。确认死亡、取得生命证据、依据原始登记保留,三种状态不能互换。动词错一个,事实就换一个人……她删去一处仍在地下,因为d区七项只有旧遥测和登记位置,尚不能证明每个人此刻都处在同一房间。岑野把近端点名再念一遍,A、b、c三区各自回应。频道延迟让名字前后错开,却没有多出第三十五个生还项。

三名死者的名字保留全称。广播无法容纳事故过程,只在姓名后附现场确认与原始记录校验。贺宵的记录不设遗言栏,孟承平的阀位只保留为最后已核动作,韩令秋的反对也仍保持有效。

医疗细节、证词正文和个人记录全部留在本地。程屿的核心温度、苏衡的通气状态、贺宵的十七秒事故记录、孟承平维修卡内容、韩令秋的复苏过程,都不进入民用广播。外发包只带来源索引和校验值。能证明有这个人,不能证明这个人现在什么样。

叶杳补上一行说明:d区当前无法逐人取得公开同意。本次只为紧急身份确认与救援定位,不扩展至医疗、影像和私人通信。范围写窄一点,答不答应都还留得下。

“反对意见呢?”苏弥问。

“发统计,也发韩令秋本人允许公开的署名页校验值!”

【支持十三,明确反对十二】

【无法表达二,尚未充分知情八】

苏弥读完,说:“这样没有替沉默的人表态。”

地面请求被压成三句。核对东侧旧实验楼维修院是否仍能接近,检查旧风井外部百叶和维护口,不要进入未经结构核验的主楼。任何收到的人,只需沿同一频段返回接收时间和现场状态。

路线没有写成已经打通。能走和走过,中间差的是有人真的走一遍。

拒收回执单独占一个分片。城市签名、提交文件校验和五字理由同时保留。

叶杳的光标停在最后一栏。

照夜参与了旧站计时和局部数据核对。若广播只写三十七名人类,而把她的参与留在本地工程附注,她仍会从公开事实里消失。若写出她的存在,城市的人格设备回收链也可能循着旧频段找来。这一栏无论怎么写,都会替某个人做决定。

“这一栏由她决定!”

裴砚将只承担询问的音频线接到保护箱。没有开放名单数据,也没有让K-01碰人格接口。

“照夜,新的本地请求!”他说,“只讨论民用广播能否公开你的存在,以及公开到什么程度。最长七分钟!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随时结束。”

风扇的嗡鸣略微抬高。四分之一秒后,保护箱外侧亮起一个蓝点。

“我接受说明。”照夜说。

裴砚把暴露风险说完。叶杳随后给出可选范围:完全不提,只写现场存在自主协助的人格机核,或者增加名字与当前状态。登记编号、封存时间、协议类别、底层密钥和内部接口可以全部排除。

“救援为什么需要提到我?”照夜问。

叶杳没有立即回答。

“目前没有必须公开你的救援理由。”她说,“记录理由是,你参与过。如果省略,外界以后可能只看见设备自动运行。但这不足以替你作决定。”

蓝点静了几秒。

“可以公开我的名字!”照夜说,“内容是:照夜,一枚保持连续人格的工程人格机核,自主选择参与当前有限救援协作,目前没有移动载体。”

闻昭问:“写第零吗?”

“不写!”

“封存年限?”

“不写!”

“底层密钥和接口索引?”

“不得公开,也不得换成局部校验值变相公开!授权只覆盖这次广播及原样转发,不覆盖后续技术读取和载体选择!”

叶杳逐字保存。

“公开范围确认!”裴砚说,“是否继续保持应答?”

“本次询问结束。我暂停。”

蓝点熄灭。人格保存回路继续运行。她答完之后,保护箱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发生变化。

石砺把K-01从事故上行地址切到旧维护信标。切换只使用独立发射级,没有触碰主控制柜。章溯从b-02核对负荷,医疗和供热支路无变化。

十三个分片依次排入发送队列。每一包带事件编号、序号、时间和校验字段。第十二包使用照夜刚刚确认的文本,第十三包提醒接收者不得把待核验改写成确认生还,也不得删去死亡和反对记录。

“正序一轮!”叶杳说。

石砺压下本地许可。

地下没有传出可听见的声音,只有屏幕边缘亮起一条细线。每发完一包,信标就停下来,让门控支路的电流先回落。

第一轮结束,没有回应。没有回应也是一种结果,只是不能被当成失败。

K-01的发射级温度升高了零点六度。石砺把手背贴在外壳上,又看了一眼门控电流。广播排在门控保持之后,每次发射都被切成短脉冲,站内没有哪扇门因此失去保持力。

叶杳盯着十三格发送标记逐个变暗。她没有催石砺提高功率。功率翻倍也不能让雪地里凭空出现一个接收者,只会更早把K-01的方位交给城市监听。

洛槿同时复核A区。苏衡的通气有效,程屿核心温度维持在三十四点四,循环热垫运行。广播没有抽走医疗负荷。

“第二轮倒序!”

这次从第十三包向前发。三分多钟后,一个过期维护接收器返回自动回波,只复述了东侧旧实验楼维修院的前半句,校验失败。

叶杳把它记作设备回波,不记作人工响应。分类错了,后面所有推论都会跟着错。

第三轮增加分片间隔。

石砺趁等待时间展开w-00纵向剖面。井底位于b7东侧,地面出口在旧实验楼维修院,垂直高度约三十一米。底部隔离门失去状态,中段两个维护节点一处只剩旧缓存,一处无回应。图纸只能证明风井存在,不能证明能走。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整次实地核验。

“d-01也要求本地挑战!”

裴砚调出旧门控规则。d-01与w-00都需要兼容核心到达现场接口,核对压差、门轨与障碍,再完成一次挑战应答。上一节点的同意不会自动覆盖下一节点。每往前走一节,都要重新问一次。

现有巡检机受本区任务和城市签名限制,不能接入旧式隔离总线。ENG-01体积过大,左前关节也无法承担连续移动。保护箱兼容人格接口,却没有自主定位、持续环境感知和移动中的主动退出能力。

“可以由人搬过去!”闻昭说。

“可以。”裴砚说,“每到一处重搭传感器,再把她接到接口前!她能用声音要求停止,但保护箱离不离开、往哪里去,都掌握在搬运者手里。旧站要的不是一枚认证片,是能在现场感知并主动断开连接的移动主体!”

第三轮广播就在此时收到两个回波。

一个旧建筑维护终端收到了第一、第二与第十包。另一个接收器没有名称,只返回第八包的完整校验值。

第八包正是城市拒收回执。

没有文字,没有救援承诺。但地面某个仍在工作的接收端,完整收到了那五个字。它收到的恰好是最不愿意被看见的那一包。

那个接收器只给出一串旧设备地址,最后合法登记停在十二年前。它可能挂在一间废弃值守室,也可能已被私人维修者接走。叶杳查不到所有者,只能确认返回校验不是K-01自己的回声。

“至少有一台在外面。”苏弥说。

“至少有一个外部接收端!”叶杳纠正,“有没有人看见,还不知道!”

她把这一条单独放进回波栏。求救已经越过学院围墙,救援却还没有向地下移动一厘米。前半句是好消息,后半句是全部事实。

苏弥没有和她争。她把这条更窄的结论转回A区,随后继续压紧苏衡的面罩。

叶杳保存来源和时间,不把它写成救援已经抵达。

裴砚把注意力移回移动核心要求。

“b-04有chS-01!”

闻昭抬头。

“那具废弃履带底盘?”

“对。它原本就在十八具学院机体台账里。没有人格核心,也没有既定主体,隔离总线还在!”

曹桥从b-04接入。机械照明亮起,存放页上只剩几项能够确认的状态:主电池物理断开,两处机械臂安装位为空,左侧驱动上次维护标记为待复核。

“它现在不能动。”曹桥说。

“先核载体,不碰照夜!”岑野说。

裴砚再次开放请求线路。

“照夜,只申请把保护箱随座架转移到b-04,查看一具登记空底盘。不接入,不测试,不读取人格历史。抵达即结束。是否同意?”

“途中能停止吗?”

“能。”

“抵达以后不沿用本次授权?”

“不沿用。”

“我同意转位!”照夜说,“是否进入chS-01,另行申请。”

工程组沿c-07退回c-02,再经G-c有限开度进入J-00。邢骋复核门轨与压差,主门没有被借机扩大。ENG-01以受损关节允许的低速支撑座架,石砺清障,闻昭走在保护箱旁边,右手始终没有碰牵引杆。

c-07支管内的六米回撤由石砺先行。裴砚的座架每过一道临时楔,他都报一次右腿固定与末端循环。梁渡在后方收回照明线,防止线缆扫过保护箱卡扣。照夜没有开放持续应答,箱内风扇转速与人格保存指示保持稳定。途中若出现异常,只由预设的状态灯报告,不把正常运行误当作她对新路线的同意。

G-c门槛前,座架停了近一分钟。邢骋先量机械限位,再让石砺把前侧散落的螺栓一枚枚拨出通行线。六十八厘米的未来载体能不能过还不知道,此刻通过的只是更窄的座架与保护箱。闻昭把这一项留在待复核栏,没有用一次成功转位替chS-01取得路线资格。

他们抵达b-04时,旧广播已进入第五轮。路线窗口在缩短,备用热量在减少。

曹桥放下机械挡杆,开启存放位照明。

chS-01停在最里面。低矮的履带上积着灰,核心舱敞着,两处接口盖板没有合严。没有镜头转向他们,也没有灯光自行亮起。

它只是一具空着的机器。空着的东西最容易被人当成工具……

闻昭没有让人卸下保护箱。裴砚也没有开始接线。

要去d-01和w-00,照夜需要一具能够抵达接口、保留连续感知,并由她自己叫停的身体。

这具载体就在一米之外。

她还没有选择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