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删掉了已确认生还五个字。
终端上的三十五仍在,只换了所在的字段。
“本轮登记三十七!”他对着分区频道说,“死亡确认两人,生者搜救与撤离队列三十五。现在开始把身份、位置和生命证据逐项对应!”
闻昭站在J-00东侧。G-c检修口已经闭合,孟承平的维修卡封在她工具袋内侧。孔素梅、高兆年、邢骋和邵原留在避让凹位,d-01后的七个人依旧没有声音。
“再留一项空白。”苏弥说。
岑野问:“哪一项?”
“本人意见!现在没有方案,就先空着。”
“程屿和苏衡都不能回答!”洛槿接过频道,“伤情可以由我确认,意见不能!”
叶杳将两列拆开:身份来源保留事故前登记,生命证据分为本人回应、现场确认和设备迹象,原始位置与当前位置各占一栏,新增信息只能追加时间戳,不覆盖前一条记录。
“d区的设备波动单独挂在分区下。”闻昭说,“不分给任何一个名字!”
A区先清点。
岑野让每个人留在岗位上,沿A-01至A-04逐点接入。能说话的人报姓名和当前位置,正在照护的人由现场观察者复核。
几条回应几乎同时挤进频道,岑野改按点位顺序开放终端。有人报出姓名后线路中断,叶杳把这项停在待复核,直到同一位置的有线端再次接通。护理机事件时刻与现场收到数据的时刻分开保存,程屿的生命迹象不会因网络延迟改变。
十五项登记全部对应到生命证据。十三人本人回应,苏衡由洛槿和苏弥现场确认,程屿由mEd-02持续记录。他们都在A区,却不在同一个房间。洛槿把三名红级伤员提到最上方:韩令秋胸部受压,苏衡依赖人工供氧,程屿依赖主动复温。
mEd-01维持韩令秋的循环监测,同时轮巡已经完成加压包扎的周放。mEd-02守着程屿。苏衡那条支持链由人轮换接续。
“韩老师还能回答,为什么列红级?”林恪问。
韩令秋本人接入,只说了半句话便换了一次浅呼吸。
“清醒不会让胸腔里的伤消失。”
洛槿切断她继续说明的机会。
“本人可作答,不宜连续发声。记录这一句!”
岑野把安全意见栏留在韩令秋本人名下,回应方式标为短时语音。
b区由梁渡清点。九项登记都取得本人回应,八人在区内,闻昭的登记归属b区,当前位置是J-00,只计一次。章溯留在b-02配电侧间,左前臂固定,中度脑震荡尚未排除。裴砚留在b-03,右腿双侧固定,不能负重。石砺报出最新足背脉搏和皮温,洛槿把复查时刻追加在裴砚名下。
梁渡在事故中撞伤的左肩,封b-05井门时又被牵重。他道:“一抬臂手指就发麻。我口述位置和回撤条件,搬支撑块的项目全部转给石砺。”石砺接过清单,梁渡在交接时刻后签名。
“九个对上了!”梁渡说,“每个身份只计一次!”
c区六项更短,也更重。
贺宵和孟承平的状态为死亡。遗体仍在c-03与c-02,转入证据和遗体转运队列。邵原、高兆年、孔素梅、邢骋四人本人回应,当前位置为J-00。c区原始登记仍是六项,J-00只记录四名生还者的实时位置。
最后是d区。
段颂、方遥、谭絮、罗驰、郑柯、蒋斐、徐恬。
七个名字来自事故前课程登记。本人回应为空,现场确认为空,当前位置待核验。INS-03最近一帧报告过无法分辨人数的生命活动迹象,温度比上一帧低零点三度。
事故初期还截留过段颂的一条伤情预标:左踝损伤,已做临时固定。记录有d区本地设备签名,人工上传者与后续体征栏均为空。
“按橙级准备转运!”洛槿说,“当前状态仍写待核验。我们没有见到他!”
“加上历史预标。”叶杳说,“不把它伪装成今天仍有效的检查结果。”
台账第一次汇合时,屏幕只保留六个总数。
【原始登记:37】
【死亡确认:2】
【生者搜救与撤离队列:35】
【已对应身份的生命证据:28】
【待逐一核验:7】
【d区未对应身份的设备迹象:存在】
三十五项都在,二十八项已经对上姓名。d区七项维持待逐一核验,继续留在搜救队列……
乔霁在G-A门内蹲下,用左手拉开测距尺。她的右腕仍缠着彩色胶带。门框变形后的最窄位置比固定担架外沿少五厘米,门槛还高出地面一截……
“行动正常的人可以侧身过。”她说,“固定后的腿不能折,担架也不能硬拧!”
她让岑野递来一块与担架同宽的空固定板,代替伤员试门。板面平推到门框时两侧同时卡住,抬起一边以后,下沿又顶上门槛。乔霁在三处接触点贴上红色标记,把板退回A区。
“拆外框可以多两厘米。”石砺隔着频道看测量图。
“还差三厘米,而且拆掉以后失去侧向固定。”乔霁说,“如果要改担架,得先有新的约束方式!”
梁渡在路线页上增加两栏:谁能过去,谁能被带回来。
G-A允许有限人工通行,固定担架不通。G-b经人工确认后可以通过,机体跨区权限没有恢复。G-c主门卡死,单人检修口已经闭合,再次进入须重做环境复核。d-01门框错位,门后人员未核验。
北侧楼梯、西侧货运井和南侧设施竖井维持原结论,三条标准上行路线都断在b6。
“门口宽度只告诉我们谁能穿过去!”乔霁收起测距尺,“不告诉我们伤员能不能回来。”
梁渡把这句话变成路线表的一条检查项。
他又在每条路后增加接应位置。北侧断面上方无人能够到达,货运井b6端的稳定接管面为空,南侧竖井连固定伤员都容不下。单向进入与完整撤离从此分成两列,任何一列为空,路线就不能进入执行表。
接下来清点机体。
石砺从b-02开始。三吨重的ENG-01仍趴在b-02配电侧间门边,六条机械腿展开贴地,关节锁保持闭合。控制回路有响应,液压残压与支撑点维持原值,但维护待命和已经启动是两种状态。
“它能动吗?”岑野问。
“机体处于静止!”石砺说,“要先定载荷、操作者和路线。城市跨区限制还在!”
闻昭道:“只记已核实状态!”
b-02应急柜里还登记着一块便携缓冲电池。外壳完整,低温容量尚未复测。工程端备注可用于旧设备前端检测,实际去向尚未分配,供电回路独立于护理机的医疗保留电量。
石砺逐项核对损坏机体的实物可达性。b-05前室的tRN-02有一组轮毂电机理论上可拆,但井门已固定禁入,取件必须重新进入坠物区,他把可拆改成位置不可达。EdU-03固定在基座,所在支路失电,关节组件只能留在账面。
他真正拿到手的只有一盒绝缘接头和两段短转换线。那块尚未复测的缓冲电池还封在b-02应急柜里,这一轮只能记位置。每样物资都贴上来源,余下设备只记状态,不提前变成可用零件。
A区两台护理机继续执行不可中断的医疗任务。tRN-01在本区运送药品和保温材料,停在G-A以内。cLN-01维持楼梯前室照明。b区的教学与引导设备按原任务工作。INS-01留在c区巡检,INS-02与INS-03只保留遥测。损坏、失电与未启用设备依据资产登记和现场记录归类,拆件只有实物可达后才进入可用栏。
最后结果合并成四组。
【控制回路在线或执行本区任务:9】
【仅保留遥测:2】
【物理损坏或所在支路失电:6】
【未启用空载体:1】
九加二加六加一,共十八具。前两组十一具仍有不同程度的有效响应,与爆炸后第十二秒的最后一组完整心跳一致。
洛槿道:“mEd-01和mEd-02不可重新调派!”
空载体chS-01留在b-04。它属于十八具机体之一,驱动组件尚未接入,机身维持静止。
石砺问:“照夜放在哪一组?”
“不放!”裴砚的声音从b-03传来,“她是单独保存的人格主体,没有移动载体。她既不是第十九具机体,也不在三十七名人类登记里。”
闻昭返回b-03,把证据袋的保管位置和自己的实时位置一并更新。裴砚仍坐在垫板上,精密工具排列在手边。保护箱保持保存状态,本地音频由照夜主动暂停。
裴砚试图把维护终端挪近时,左肋的疼痛让他只能伸到一半。石砺把终端连同隔离垫一起推到他膝侧,随后退开。他可以判断接口与协议,实际布线由手指稳定、能够移动的人完成。
闻昭在人员台账和机体台账之外新建第三页。
【人格主体:照夜】
【位置:b-03封存保护箱】
【移动载体:无】
【完整启动:未授权】
【外部任务:未授权】
【本地应答:主体主动暂停】
叶杳将第三页同步到三个本地节点。人、机体与人格主体各用一套字段,数量不再互相吞并。
孔素梅在J-00接入工程频道。
“维修卡的只读镜像里有一张c-07旧施工图。”
原卡还在封存袋中。孔素梅发送的是封存前已经校验过的副本。旧图在c-02以前与现行地图基本重合,到了c-07以后,多出一段向东延伸的线路。现行地图在同一位置只画了一面无编号的墙。
“可能已经拆了。”石砺说。
“也可能只是从新图里删掉。”闻昭说,“现在不能派人再进c区!”
裴砚打开离线协议索引。旧图的结构字段使用停用格式,现行解析器只能识别管线,读不出合并过的节点名。
“照夜或许能解析。”他说,“只需要保存态索引,不需要完整启动。”
闻昭检查过低功耗通知页。
【请求:是否恢复一次本地短时应答】
【默认结果:维持保存】
【未回应:不恢复】
【完整启动与外部任务:不包含】
通知只发一次,保护箱沉默了几秒……没人补发第二遍。随后页面返回主体接受,蓝色指示灯稳定亮起。
“本地音频已恢复!”照夜说,“数据接口仍然关闭。”
裴砚提交局部读取申请。允许内容只有孟承平维修卡只读镜像中的c-07旧图,以及现行地图的对应区域,不含姓名、医疗信息、d区身份数据和机群控制。原文件只读,解析完成后接口自动断开,本地音频状态不受影响。
“停止权在你!”裴砚说。
“这项许可不会进入后续救援任务?”照夜问。
“不会。”
“我同意读取这两份局部图。”
石砺递过转换线。裴砚将隔离缓冲区接到维护终端,右腿继续固定在垫板上。照夜的输入范围只有两张经过许可的图,摄像头、机械臂与机体接口全部关闭。
旧管线缓慢展开,像从纸背面透出来的水痕。c-02,c-07,向东延伸……现行地图上的空白处出现一组乱码。照夜先识别图层年代和坐标基准,再把停用格式逐字节对齐。两张图的墙体轮廓只偏了很小一段,旧图上的管线却穿过现行图的终止面,连接到一组被解析器丢弃的节点字段。
乱码逐行缩短,像有人在把一段文字一点点擦掉……一个节点编号从其中剥离出来,后面还带着独立供电、门控和通信层的旧标记。那些标记只证明图纸曾经描述过完整设施,无法回答爆炸后实体还剩多少。
“新图漏掉的不是一段管线。”她说。
闻昭抬头。
“是什么?”
“一座完整工程节点!”
“能确认实体还在吗?”
“不能。只能确认旧图记录过它。”
解析完成,临时数据接口按约定断开,本地音频仍由照夜本人保持开放。
现行地图上的无编号墙面还在。两层图像叠在同一坐标上,一层宣告线路终止,另一层留下了设施名称。
旧图的空白处多出一行标注。
【K-01:旧工程指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