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秀尽管已经猜出来者的身份,可依然难以相信,这道他上半夜还叩问不出任何反应的力量,这才过了没一会,便主动同他搭话。
这种风云突变的速度,很难让枫秀相信这只是巧合:“你说你是,我就要相信?本尊看起来像是这么好糊弄的魔神皇吗?”
那声音依旧回荡在他的脑海里,空落落的逆天魔龙大殿中,除了他以外,竟然没有丝毫力量波动。
灭的语气依然是听不出悲喜的温和,与他的名字没有丝毫相称之处:“比如你的二女儿冷筱,虽然是你和无量共同抚养长大,与你们也血脉相亲,可实际上她并不能算你们两人的亲女儿。她的亲生父亲和母亲死于天谴手下,她是无量最爱的妹妹与同父异母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甚至还没破壳,便已失去双亲,所以你们用自己的血液和力量辅佐她破壳,隐瞒至今,是为了不让她伤心。”
枫秀心里已经相信了一大半,但他对外部人员特有的多疑,让他的嘴巴不肯败下阵来:“这件事魔族中多有知情者,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控制了其中某个人、夺取记忆后得知的?”
枫秀悄悄抚上魔神柱,却发现情况与他想象中不同。他本以为至少能够探查到那一缕力量的波动,至少这样就能确定这声音说的并非谎言。
可是什么都没有。他无法察觉陪伴了他数百年之久的力量的变动,也无法连接得上那虽然时灵时不灵、却也算庇佑魔族世代平安的神秘力量源头。
“别找了,我在运用我的力量,你当然无法与它联系。”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提及往事就仿佛亲眼所见、亲身经历,“除了这些,当然还有。比如兰蒂斯当年发誓想要把你睡到床上,为此发明了无量如今杀手锏的初始秘法。在那一套隐秘行踪的秘法之下,就连你也吃了苦头,堂堂魔神皇,险些就被情魔得了手。你如今最常用的传送法门,也是因为在这件事上受了打击,所以刻苦修炼,最后在八阶时就得以大成。这件事,除了被你打败的前任魔神皇,应该没有别的生物知道了。”
灭的最后一句话,几乎就是在向他宣告“我没有说谎的必要”,可配上灭那温和的语气,反倒生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
能够对他了解到这个程度,能对魔族如今最核心的几位成员了解到这个程度,枫秀即使想怀疑,也找不出任何理由了:“因为你一直都在。那你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说话?以你的实力,没有必要一直躲藏。你一直不现身,也不说话,六千年。你居然能忍得住,为何不干脆告诉我们你的状况?就算你现身了,魔族中应该也没有人有实力能拿你怎样。”
枫秀已经隐隐约约猜到,能够附在魔神柱上这么多年,即便能保有意识,也绝对不是人类了。可他百思不得其解,此物不光有意识,还对外界所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事无巨细。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顾及他的脸面,灭甚至能把当时他被兰蒂斯夜袭的细节都说出来。
灭的语气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到仿佛这六千年不过弹指一瞬,平静到圣魔大陆六千年的人魔纷争、魔族与天谴的恩怨、天谴与人族的纠缠,都能用这种清扬温柔的语调一一赘述。
“或许我如今出现有些太过突兀,吓到你了,但之前那些时日并非我不愿意与你们接触,而是我不能。已经有了天谴,已经有了魔族,原本的神明却全部殉难,创世神也魂归天地,生机断绝,倾颓大势已现。我一旦开口,便会斩断维系生机的最后可能,彻底将龙皓晨付出一切才可能挽回的灭世之灾直接推至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