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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安一听,慌忙站直了身子,转过身看向林薇:“什么想法?”

林薇神色淡然的说:“柳河村合作社现在人工不足,陈家洼和赵家村的地都种上了,也不方便来回调人。你们村的人要是愿意,可以来柳河村上工。壮劳力二十文一天,半劳力十五文一天。”她顿了一下,“既能给你们村的人一个活计,也能考察你们村的人。如果谁家干得好,我会考虑让那家加入合作社。”

陈德安猛地站起来,撞到了腿边的椅子,椅子磕在他的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并没有在意,急切的对林薇说,“林姑娘,你说的是真的?”他声音都拔高了,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二十文一天?壮劳力二十文?”

林薇点头:“嗯,兑换粮食也可以。”

陈德安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改口的意思,然后转过身去朝着门口走了两步,像是要立刻跑回村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那我现在就回去告诉他们!”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薇又叫住了他:“陈村长,那个告我的秀才,还有小草的叔婶家,就不要让来了。”

陈德安转过头看了一眼林薇,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出了堂屋。

小草站在堂屋里,看着陈德安走远的背影,抬头看看秀儿,“村长伯伯怎么走了?”

秀儿低头看着她笑笑,“村长有事情要去办,我带小草去讲故事,好不好?”

“好!”小草开心的跟着秀儿去了书房。

林薇看她们进了书房,走到院子里对陈二柱说了一句:“你去把二牛叫来。”

陈二柱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二牛来的时候还带着前天夜里留下的伤,嘴角的青紫比早上淡了一些,他在堂屋门口站定:“薇姐,你找我?”

林薇把下柳村的人要来上工的事说了一遍,二牛听完点了点头:“行,我来安排。”

“那个告我的秀才你认得出吧?”林薇还是特意强调了一遍。

二牛点头,“认得,就是我不认得,他们村的人也会认得的。”

“好,”林薇点点头,“记得,那个人和小草的叔婶都不要,他们村要是有哪个偷奸耍滑的直接辞了,再不让来。”

二牛点头,“放心,薇姐。”

第二天早上,下柳村的人开始来柳河村上工了,有人扛着锄头,有人背着筐,有人空着手站在村口等着分活。

陈德安没有亲自来,但来的人里没有那个秀才,也没有小草叔婶家的人。

二牛站在村口把来的人分了组,并嘱咐了合作社的人盯着他们。

日子又恢复了忙碌和平静。

大田里,二牛带着人种豆子,收割完的麦田已经翻过一遍,新翻的土垄在日光底下泛着褐色的润光。

作坊里切药机的声音从早到晚没断过,女工们在车间里搓药丸,孙巧儿带着陈二柱和陈小花有时在后院打理回春草,有时去书房研究新的药方。

林薇每天早上去大田看一圈,下午去作坊转一趟,剩下的时间坐在堂屋里翻药方或者看看话本子,偶尔教小草认几个字。

唯一不同的是沈昭。

他开始来薇秀院蹭饭了。

头一回是跟着谢明远来的。

那天中午谢明远进门的时候沈昭跟在后面,“林薇,秀儿。”

林薇看了他一眼,“沈大人?回来好几天了,怎么赏脸来我们家了?”

秀儿睨了他一眼,又看看林薇,撇撇嘴没说话。

“我听谢大人说你们这里的饭食特别好吃,我也来尝尝,不会不舍得吧?”沈昭看似爽朗的说,“喊的这么生分呢,咱们好歹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吧,秀儿?”

“一顿饭倒也不至于不舍得,”林薇看看秀儿,嘴角弯了弯,“这不是怕沈大人吃不惯咱这农家饭么。”

谢明远脸色沉了沉,“沈大人,我可没跟你说啥,你自己跟来的。”

“我看谢大人总来,谢大人吃得,我也吃得。”沈昭也没用人让,自顾自的坐到八仙桌旁。

沈昭最终还是留下了,孙陈氏多添了一副碗筷。

第二天中午他又来了,这一次是自己来的,进了堂屋,见林薇没有说什么,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第三天中午,谢明远和沈昭同时出现在院门口,两个人隔了几步站着。

谢明远先进了院子,沈昭跟在后面。

饭桌上多了两副碗筷,小草坐在秀儿旁边,林薇坐在秀儿另一侧。

谢明远坐在林薇对面,沈昭坐在谢明远旁边。

一碟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炖豆腐、一碟凉拌萝卜丝,加上酱肉和炒鸡蛋,桌上已经摆满了五六个碗碟,馒头搁在竹编的笸箩里,热气从盖着的粗布底下往外冒。

谢明远在桌边坐下,又补了一句:“孙婶,今天这菜比平时多了一道。”

林薇正在给秀儿夹菜:“最近这不人多了么。”

秀儿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没有接话。

小草坐在秀儿旁边,手里攥着一双筷子,看着桌上那碗红烧肉,又看了看旁边的凉拌萝卜丝,像是在做选择。

孙陈氏又从灶房端了一碗蛋花汤出来搁在桌子中间,汤面泛着油花,葱花浮在面上,绿生生的,然后退回了灶房。

四个人加一个孩子围坐在桌边吃饭,话不多,但碗筷碰撞的声响填满了桌面。

转眼进入夏季,这日夜里林薇躺在炕上,快要睡着的时候,阿锄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主子,警报,七天后有暴雨。”

林薇睁开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炕席上铺了一道白线。

她在心里问了一句:“多大?”

阿锄说:“24小时内降水量达到70毫升,会持续两天。”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心里把目前的状况过了一遍。

麦子已经收完了,豆子也都种下去了,蓄水池不知道能不能顶住,作坊的屋顶是新的。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她对陈二柱说:“你去把二牛和栓柱叫到老村长家,让孙诚去把陈瓦匠也叫来。”

她自己先去了老村长家。

老村长正坐在堂屋里编筐,看见林薇进来,把手里的竹条搁下:“大清早的,什么事?”

林薇在他对面坐下来:“老村长,七天后有一场大暴雨。我让二牛和栓柱过来,商量一下村里该做什么准备。”

老村长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是得商量一下,还得开个全村大会,各家各户都得知道。”

二牛和栓柱来得快,二牛脸上还带着伤,青紫已经褪了大半。

陈瓦匠最后一个到,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坐下,林薇就说话了:“七天后会有一场大暴雨,持续下两天,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二牛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只问了一句:“那得做什么准备?”

林薇先看着陈瓦匠说:“陈叔,你得张罗人帮村里挨家挨户检查一遍。”

陈瓦匠张了张嘴,林薇看他为难的样子,瞬间明白了,“陈叔,不是让你白做工,现在咱们村人都富裕了,应该谁也不能欠了你的银钱。我叫你来也是想提前知会你一声,你只管凑足人手,时间紧,要是修的人家多了,别赶不及。”

陈瓦匠听了这话,便没有意见了,点了点头:“行,我下午就带人去看。”

林薇又看向二牛和栓柱,“地里的豆子得防着水大淹坏了,先把大田的沟渠通一遍别到时候水排不出去,蓄水池旁边挖一条排水沟通到柳河里去,村道低洼的地方要堆沙袋,多备沙袋。”

栓柱听完,站起来:“我去安排人。”

“赵家村和陈家洼最近都在忙活自己村的地,没来人,你们派人去通知一声。”林薇说着,停了一下,“二牛,你还是亲自去吧,顺便看看他们村的蓄水池用不用加固或者排水的。”

“哎。”二牛应了一声。

林薇又转向老村长,“村长,你看还有啥得安排的事儿不?”

老村长摇摇头,“先这样吧,下午开个大会,全村人都得知道这事儿。”

当天下午,老村长把全村人召集到了晾晒场。

除了上工的人之外,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陈德安带着下柳村几个干活的也站在人群边上,有人扛着锄头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过来了。

老村长站在场中间,拐棍拄在地上:“小薇说七天后有一场大雨,大暴雨,要下两天。各家各户把自家院墙根下的排水沟清一遍,房顶漏的赶紧补。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提前把该搬的东西搬高一些。”

林薇走到场中间,接在老村长后面说:“二牛会带人把村里主渠和蓄水池的排水沟清一遍。各家各户自己院墙根下的沟自己清,清出来的淤泥不要堆在路边,运到村东空地上。”

“我已经通知陈瓦匠去张罗人手了,谁家想检查的想修房的去找陈瓦匠,按先来后到,不准乱。”她说完环顾了一圈,“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明天开始动工。”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问了一句:“雨真有那么大?”

他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小薇说的话啥时候错过?”

人群里没有再多问什么,有人转身往家走了,有的往陈瓦匠家走,有的去找二牛商量去了。

林薇见人都散了,走向陈德安,“陈村长,你也听到了,我不管你们村信不信,你们最好预防一下。另外我建议你们村也建个蓄水池,雨大不一定留得住。”

陈德安点点头,“是,林东家说的是,我这就回去安排。”领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