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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赐婚风波,君臣同心2

官员们纷纷起身举杯:“恭喜阮大人!恭喜陆将军!”

“陛下圣明!”

“此乃天作之合!”

祝贺声此起彼伏,暖阁里重新热闹起来。丝竹声变得欢快,乐师拨动琴弦,奏起喜庆的曲调。宫女们端着新温好的酒壶,为众人添酒。烛火跳动着,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润。

阮仪和陆骁谢恩坐下。

两人隔着长案,再次对视。

陆骁的耳根依旧泛红,但眼神很亮。他举起酒杯,向阮仪示意,然后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他的喉结滑下,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阮仪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很醇,带着桂花和蜂蜜的甜香,滑入喉中,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她能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宴席继续。

叶婉君心情极好,又多饮了几杯。她拉着阮仪说了许多话,从朝政到家常,从北境边防到京城物价。她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慵懒,眼神却依旧清明。

“阮卿,”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朕知道,你心里装着大事。北境那边,朕也收到了些风声。但今日,朕只想你高兴。”

阮仪心头微震,垂首:“谢陛下关怀。”

“婚事好生筹备。”叶婉君拍拍她的手,指尖温热,“缺什么,只管跟内府说。朕的尚书令大婚,不能寒酸了。”

“是。”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末。

夕阳西斜,将御花园的银杏树染成一片金黄。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阮仪走出暖阁,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暖意和酒气。

陆骁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金黄的地面上交错重叠。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啼鸣,清脆而悠远。

“阮大人。”陆骁开口。

阮仪停下脚步,转身。

陆骁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神很认真,像在审视什么重要的军情。

“今日之事,”他顿了顿,“你若不愿,我可以……”

“我愿意。”阮仪打断他。

陆骁怔住。

阮仪看着他,目光平静:“陛下赐婚,是恩典,也是信任。你我都清楚,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朝中那些老臣,担心尚书令与大将军联姻,权势过盛。陛下今日当众允准我们各司其职,便是堵了他们的嘴。”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况且,陆将军是可信之人。”

陆骁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阮大人也是。”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我很荣幸。”

两人沉默了片刻。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之间穿过。远处有宫女提着灯笼走过,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摇曳。

“婚事筹备,我会让府中管事与你府上对接。”阮仪道,“一切从简即可,不必铺张。”

“好。”陆骁点头,“军中事务繁忙,我可能……”

“我明白。”阮仪微微一笑,“各司其职。”

陆骁也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眼里,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那我先告辞了。”他抱拳。

“将军慢走。”

陆骁转身离开,深蓝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的脚步声落在落叶上,沙沙的,渐行渐远。

阮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霞光。御花园里的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秋夜的寒意渐渐漫上来,她拢了拢衣袖,指尖触到袖中那块硬物。

是出宫前,苏文卿悄悄塞给她的。

一张小小的纸条,卷得很紧。

她展开纸条,借着灯笼的光看去。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北境三王子呼延灼,半月前秘密离庭,行踪不明。随行者十二人,皆鹰卫。

阮仪将纸条揉碎,碎屑从指缝间飘落,随风散入暮色。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夜空初现,星子稀疏。北斗七星在北方天际闪烁,指向那片广袤而神秘的草原。

鹰卫。

呼延灼。

她转身,向宫外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踩在落叶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宫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稳。

回到安宁侯府时,天已全黑。

府门前挂着两盏新换的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温暖的光晕。门房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大人回来了。”

“嗯。”阮仪踏入府门,“让苏先生来书房。”

“是。”

书房里,烛火通明。

阮仪换下朝服,穿上常穿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绣竹纹的褙子。她在书案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书案上摆着几份待批的公文,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苏文卿推门进来。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玉簪。烛火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疲惫。

“大人。”

“坐。”阮仪示意她坐下,“纸条我看了。消息可靠?”

“可靠。”苏文卿在对面坐下,“玲珑阁在北境的人传回来的。呼延灼是三王子,生母是汉女,在庭中地位尴尬,但颇受老汗王宠爱。他这次秘密离庭,连庭中许多贵族都不知道。随行的十二名鹰卫,是汗王亲卫中最精锐的一支。”

阮仪沉吟:“目的?”

“还不清楚。”苏文卿摇头,“但时间点很巧。赵国公刚倒,他就离庭。而且,陆将军发现的那块图腾皮革,经查证,确实是北境‘苍鹰部’的标记。苍鹰部与呼延灼生母的部落有姻亲关系。”

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点火星。

阮仪盯着那点火星,直到它熄灭。

“加强北境情报收集。”她缓缓道,“所有进入大胤的北境商队,都要严密监控。尤其是那些携带铁器、药材、盐巴的。边关各隘口,让玲珑阁的人想办法渗透进去,不需要掌控,只要知道每日进出的人员货物清单即可。”

“是。”苏文卿记下。

“还有,”阮仪顿了顿,“婚事筹备期间,府中往来人员会增多。让下面的人警醒些,任何可疑之人,任何异常之事,都要立刻上报。”

“明白。”

苏文卿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转身:“大人,赐婚之事……”

“陛下恩典。”阮仪淡淡道,“也是权宜之计。”

苏文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推门离开。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烛火的光透过眼皮,映出一片暖红。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也能听到窗外秋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像远方的潮汐。

赐婚。

北境。

朝局。

一桩桩,一件件,像无数条丝线,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站在网中央,必须看清每一条线的走向,才能不被困住。

她睁开眼,拿起笔,蘸墨。

笔尖落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鹰,月。

墨迹在纸上晕开,像展翅的阴影,也像弯钩的利爪。

窗外,更夫敲响了戌时的梆子。

悠长的回音在夜空中回荡,渐渐消散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