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夜寒。
慕子玥心中又咯噔一下,昨天表哥不是说,还要继续过来吗?怎么只有夜寒一个人,难不成真出了什么事?
夜寒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郡主。”
慕子玥将刚编纂好的课本放上讲台,缓步走了出来,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家主子呢?”
“回郡主,没出事。主子临时有贵客登门,今日分身乏术,特命属下前来告假。”
闻言,慕子玥仔细打量他一番,总觉事有蹊跷。
她神色微沉:“夜寒,你实话实说,不必瞒我。”
夜寒心中微诧,没想到郡主这般敏锐。
主子特意叮嘱,只说临时有事便可,本意是怕她忧心。
见他迟疑,慕子玥不耐地催促:“快说。”
夜寒无可奈何,只得如实回禀:“本该动身之时,贵妃娘娘忽然晕厥倒地。主子赶去了景华殿,今日需留在殿中侍疾,故而命属下前来代为告假。”
慕子玥心头一紧,“贵妃娘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晕厥?”
夜寒摇头,“属下不知内情。贵妃娘娘还算康健,很少生病,主子也让娘娘喝过两次灵泉水,想来无碍,郡主不必多虑,你正常上课就可,属下也留下听一听,等我回去再教主子。”
既然喝过灵泉水,想来无碍,慕子玥微微颔首,“行,走吧,先去上课,我明日上午再去景华殿探望。”
平时裴屹然来上课时,都是夜寒跟着,他每日也跟着学了学,基础还不错,为了教导主子,他今日格外认真,慕子玥还看到他在做笔记。
倒是认真。
下课后,慕子玥便遣人往皇宫递了拜帖。
第二日用过早膳,慕子玥便喊上夕柳,带上人参、鹿茸等一些补品,去了皇宫。
来到景华殿外时,迎面遇见了裴屹然。
瞧见她,裴屹然眸色柔和一分,低声道:“母妃已然无碍,表妹怎么还是来了?”
慕子玥眉眼灵动,“我也许久不曾见贵妃娘娘,才过来探望一番。怎么,表哥这是不欢迎我?”
“怎会不欢迎。”裴屹然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宇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远在庄子,入宫要颠簸半个时辰马车,还要赶回去给大家授课,这般来回折腾,何苦。”
慕子玥闻言,小嘴轻轻一撇,低声嘀咕:“表哥日日往返学堂也不见你说半句奔波,我不过过来一趟,你反倒嫌我劳碌了?”
话音落下。
慕子玥就有些后悔,恨不得咬掉舌头。
裴屹然薄唇漾开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脸上,眸色专注又炙热。
慕子玥心头微跳,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下意识偏过面庞避开他的视线,耳尖悄悄泛开一层薄红。
“进去了。”丢下这一句,她就快步朝殿内走去。
入内时,才又慢下脚步,走到了他身后。
贵妃娘娘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正懒洋洋斜靠在软榻上,室内不止她一人,慕子玥并不意外,来到景华殿附近时,她便听到了说话声。
镇国公夫人带着云苏、云莟,也入了宫。
镇国公夫人坐在软榻上,云莟和云苏则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云莟浑身上下除了一根玉簪,再无旁的首饰,跟旁边珠光宝气的云苏一比,相当素雅。
慕子玥行了一礼,“臣女慕子玥见过贵妃娘娘,镇国公夫人安好。”
镇国公夫人忙站了起来,带着云莟、云苏向她请安,“原来是清晏郡主。”
瞧见她一头齐肩短发,众人都有些诧异。
云苏也不由多看她几眼。
见贵妃娘娘想坐起来,慕子玥上前一步,扶住了贵妃的手臂,“娘娘身体不适,快躺着吧。”
云贵妃的目光仍落在她一头短发上,“你的头发……”
慕子玥清楚在大熙,断发往往意味着明志,一般都是遭丧、心灰意冷时,才会剪发。
慕子玥索性编了个借口:“爹爹出征前,我曾诚心祷告,他若能打赢草原部落,我愿剪掉头发,权当消灾祈福了。正好我也比较忙,长发累赘碍事,如今倒也方便。”
镇国公夫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郡主当真是至纯至孝之人。”
慕子玥笑道:“哪里哪里,夫人谬赞了。”
云贵妃仍握着慕子玥的手,为了淬炼精神力,她一直释放着精神力,一触碰到她,慕子玥的精神力不自觉扫描到了她身上。
慕子玥有些惊讶。
她竟感受到一股,极微弱的原始搏动。
这是?
慕子玥的目光落在她腹中,眸色都亮了一分。
难不成她这是有孕了?
贵妃娘娘尚不足三十七,按年龄算,确实还能怀孕,现代不少晚婚晚育的,好多人三十六七时,才生头胎。
云贵妃握住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个笑,“快坐吧,嫂子你也坐。”
慕子玥和镇国公夫人都坐在了软榻上。
慕子玥眨眨眼,目光扫过她的腹部,问了一句,“娘娘是哪里不适?昨日怎会晕厥?”
云贵妃原本没什么精神。瞧见她,脸上才多了一抹神采,“昨日没胃口,没怎么吃东西,午休起来时,许是起得有些猛,眼前一黑便晕厥了过去,别担心,没有大碍,太医已诊过脉,说有些气血亏虚,吃药补补就好。”
慕子玥估摸着她是低血糖了,才一下晕厥了过去。
这时,陈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过来,“娘娘,药好了,您先喝药吧。娘娘身子不适,还是得喝补补才行,今日莫要再倒掉了。”
云贵妃一脸痛苦。
她漂亮的丹凤眼微微挑起,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你这老奴,昨天本宫倒的是药渣,不是药,莫要冤枉我,快端下去,没看本宫正在招待贵客?药凉了再热就是。”
陈嬷嬷是故意趁着人多,才将药端上来,就想让众人劝劝贵妃。
免得一转头,她又将药偷偷倒掉。
谁能想到,威风凛凛的贵妃娘娘,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喝药。
慕子玥盯着黑乎乎的药碗看了一眼。
是药三分毒,贵妃要真是有了身孕,还是别喝药的好。
陈嬷嬷没走,仗着有人撑腰,斗胆劝道:“娘娘,您还是喝了吧,夫人,您快劝劝娘娘,昨晚的药,她都没喝。”
云贵妃瞪她一眼,平时真是太纵着他们了,胆敢跟她唱反调。
镇国公夫人不由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她刚嫁入镇国公府时,云贵妃尚未入宫,还是个小姑娘,那时,她就怕苦,有个头疼脑热的,宁可硬扛,也不肯喝药。
镇国公夫人捂唇笑道:“没想到娘娘还是这么害怕喝药。良药苦口利于病,娘娘还是喝了吧。”
云贵妃什么里子面子都没了。她一向敬重大嫂,这会儿笑容有些无奈,又瞪了陈嬷嬷一眼,才道:“罢了,端来吧,我喝便是。”
慕子玥忽然开了口,“娘娘既然怕苦,就别喝了,我的灵液也能补气血,比这些药更有效果,往水杯里滴一滴就行,您喝灵液,比药还管用。”
说完,便让宫女去倒水。
贵妃记得,正是这灵液治好了母亲的失眠症,这可是好东西。
她微微颔首,眉宇间多了一抹笑,“那敢情好,昨日小六就给我喝了一些,他还有呢,让他给我就行。”
宫女拎起茶壶,给云贵妃倒了一杯水,不等她走到裴屹然身侧,慕子玥就伸手接住了水杯,“没事,我还有,六殿下的估计也不多了,让他自己留着用吧。”
说完掏出小瓷瓶,往里滴了一滴。
她将水杯递给了云贵妃。
见贵妃娘娘接过水杯,毫不迟疑喝了下去,表哥也未曾阻拦,云莟眼神微暗。
表哥和姑母怎就如此信任她?
云苏也眯了眯眼。
镇国公夫人怕打扰云贵妃休息,没坐多久,便提出告辞,云苏有些舍不得走,目光落在了裴屹然身上。
慕子玥也顺势站了起来。
云贵妃拉住了镇国公夫人的手,“今日谁都不许走,你们难得入宫,今日陪我用完午膳再走,陈嬷嬷,你吩咐下去,让御膳房多做一些特色菜。”
镇国公夫人和她关系一向不错,也没拐弯抹角,笑道:“我们是探病来了,哪有留下用膳的道理,扰了你休息不说,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我看谁敢笑话,我已经没事了,玥儿这灵液确实比汤药管用,我不仅精神头不错,还觉得胃口好得很,你们留下吧,平时在宫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裴屹然也跟着劝了一句,“新来的御厨,有几样拿手好菜,舅母和表妹们都留下尝尝鲜。”
话已经至此,镇国公夫人没好再拒绝。
慕子玥也被新御厨的拿手好菜,勾得心中痒痒的,也坐了下来。
到了用膳时间,几人便移步到了膳厅,云苏特意走到了裴屹然身侧,“表哥,我来推吧。”
她殷勤不已,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裴屹然淡淡道:“不必,夜寒。”
夜寒没管云苏,恭敬地推起了轮椅。
宫女们鱼贯而入,摆上了新鲜膳食。
裴屹然也没有离去,云贵妃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平时用膳,可没见他留下来。
他一向注意分寸,以往嫂子带着姑娘们过来时,他都会避开,今日在这儿待了许久,午膳也顺势留了下来。
啧。还真是对玥丫头情根深种啊。
云贵妃不由琢磨起提亲的事,这种事,她身为母亲,自然得操操心,也确实得准备准备了。
一般,打完胜仗,商议和谈也就耗时一个来月时间。下个月,安国公应该能班师回朝。
也不知他会不会同意这桩亲事?
不然她也学学皇后,去求求太后,让她老人家下一道赐婚的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