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玥穿好衣服,走出来时,外面的打斗已经结束了。
其他人甚至没有出手,绿绮一个人便挑断了两人的手筋、脚筋。
两个黑衣人正狼狈地躺在地上,浑身沾满尘土,身上也各被捅了一剑,正痛得浑身痉挛,连挣扎都做不到。
慕子玥快步走到绿绮身侧,目光扫过地上的人,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慕朔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目光扫过慕子玥,见她无碍,才松口气。
绿绮微微摇头,淡淡道:“还没来得及审问,郡主回去休息吧,属下让人审问一下。”
见只有两个人,慕子玥没太担心,躺下时,她还有些犯嘀咕,谁派来的人,竟只派两个。
单绿绮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对付四个人。
侮辱谁呢。
翌日清晨,洗漱好后,慕子玥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喊了一声,“绿绮姐姐。”
绿绮从西厢房走了出来,慕子玥那句“审问出来了吗”才到唇边,尚未出口,便看见绿绮双膝一沉,径直跪在了青砖地上。
慕子玥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半步,惊道:“干嘛下跪?怎么啦?失手将人打死了?”
她心口咯噔重重一沉,生怕绿绮因此背上罪责,连忙上前半步,语气飞快安抚:“没事没事,不必惶恐。那二人深夜私闯宅院,本就是死有余辜,就算死了也怪不得你。”
绿绮垂着头,一身劲装还带着一抹肃杀之气,清冷无波的脸上,难得掠过一抹掩不住的懊恼。
“回郡主,并非此事。”
慕子玥眨了眨眼,眼中顿时浮起浓浓的好奇。
绿绮行事素来滴水不漏,居然也会闯出祸事?
她微微倾身,忍不住八卦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慕子玥将她扶了起来,绿绮恭敬道:“属下已经审过那两名刺客。昨夜二人目标,其实是属下。前些日子国公府内,属下踢飞匕首时,利刃划伤了慕子珞,她如今毁容了。夫人怀恨在心,特意雇来这两人,要取属下性命,为她出气。”
慕子玥闻言一怔,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慕子珞竟然毁容了?”
“嗯。”
“还真是报应啊。你当时虽伤了她,伤口并不深,好好养养,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她肯定是得罪了旁人,被报复了,与你何干?”
“想让你赔命,也要看看我同不同意。”
慕子玥眼神冷了下来,道:“绿荷呢,你带人将这两人,丢去柳氏的院子,告诉她,想动绿绮姐姐,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绿荷应了一声,便带着那两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径直回了安国公府。
柳氏方才用完早膳,正打算移步去探望慕子珞,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纷乱的动静。
“夫人!夫人不好了,有人硬闯进来了!”丫鬟惶急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话音未落,绿荷便带着两名暗卫,不顾下人阻拦,径直闯进院中。
柳氏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大胆!谁许你们在此放肆!”
两名暗卫一言不发,抬手便将地上拖来的两个人重重一掷。
“噗通、噗通”两声闷响,两道血肉模糊的身躯滚落在柳氏脚边的青砖地上。
柳氏猝不及防,吓得踉跄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谢嬷嬷才站稳。
她低头定睛细看。
地上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二人,赫然便是她雇出去的刘武、刘义两兄弟。
她满目骇然,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
绿荷神色冷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郡主让我们物归原主。”
她抬眼直视柳氏,声音清亮,“夫人,我家郡主特意令属下传话,若想动绿绮,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份本事。”
说完,绿荷带人扬长而去。
柳氏立在原地,好一个慕子玥,竟让丫鬟如此羞辱她。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隐跳着,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出一声:“放肆!当真是放肆!”
*
慕子玥也用完了早膳,刚吃完便得知一个好消息,她想要的地,户部已经批下来了。
就在京郊,离庄子不算远。慕子玥上午没什么事,便去看了看。
马车走了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这一片地还挺好,田地也并非荒地,无需开荒,不远处是梨花村,还有一条小溪。
慕子玥仔细规划了一下,建筑可以占地十亩,菜园五亩,农田三十五亩,到时可以种植玉米、土豆、红薯,这些粮食产量比较高,单这三十多亩地,都足够养活一百个孩子。
她手中还有不少地,粮食不用担心。
等房子建好,她再让廖嬷嬷去牙人那儿,买一些手脚勤快的妇人,专门照顾孩子,种植田地。
慕子玥规划好,便回了庄子,对钟管事道:“你找一些村民吧,让他们来帮着盖屋子,地都拨了下来,不好一直空着,早点盖好,也能给孩子们一个家。”
“行。”
慕子玥抬脚去花圃看了看,花儿长得都不错,回来的路上,路过教室,慕子玥正想抬脚去看一眼,就听到一声惨叫,“杀人了,杀人了。我要让我爹打死你。”
慕子玥心中一跳,快步走了过去。今天是方阵讲课,慕子玥听到了他维持纪律的声音,“都让开。怎么回事?谁准你们打架的?”
有孩子看见了她,喊了一声,“慕姐姐!慕姐姐来了。”
孩子们自动给她让开道。
慕子玥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受伤的是方满仓,他嘴里一直在流血,牙齿被打掉两颗,瞧见慕子玥,他瑟缩了一下,嘴上的疼痛和满手的血,又让他有了底气。
他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愤怒地大喊,“姐姐,就是他要杀我,你把他们撵出去!我讨厌他们。”
他身侧的小男孩,是从云回岭救回来的孩子,才七岁。
叫小雀儿,因为轻功特别好,同屋的孩子,便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
小雀儿眼眶泛红,无措地站在一边,瞧见慕子玥,甚至下意识要下跪,“姐姐,我错了,别撵我走。”
慕子玥连忙扶住了他,“别跪,起来说话。”
见她声音温和,没有要撵他走,不仅小雀儿松口气,其他孩子也松口气。
直到这时,小雀儿憋了许久的眼泪,才夺眶而出。
他连忙伸出瘦弱的小手,擦了擦。
慕子玥对他有印象,很乖巧一个孩子,平时也不爱说话。
从云回岭带回来的这些孩子,大多很安静,活泼开朗的没几个,他们整日遭受酷刑,多多少少都有些沉默。
也就给他们讲故事时,一个个才有一点孩子样。
他们自幼被打压,根本不敢惹事。
慕子玥不觉得,他会无缘无故打人。
慕子玥摸了摸小家伙脑袋,“别哭,没人要撵你走,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为何打他?”
小雀儿眼眶更红了。
他吸吸鼻子,小声道:“他、他老撞我,每次出去都撞我,还踩我脚,说我晦气,是没人要的野种,他身边那个小胖子也撞我。”
孩子们的座位是按个头排的,小雀儿和方满仓的座位紧挨着。
方满仓和小胖子坐在里面,每次出来,都需要不少孩子给他们让位子。
下课时,小雀儿不爱出去玩,很少离开座位,都是有人出去时,他才起身。
他记东西快,学得又好,还被慕子玥表扬过,就遭到了方满仓的嫉妒。
“谁撞你了?”方满仓反驳。
有更多孩子反驳他,“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就是你撞人。”
方满仓想反驳,结果,连方小米都站出来,为小雀儿说话,“姐姐,确实是满仓先欺负人,方二两也跟着他一起欺负小雀儿。”
方满仓顿时有些害怕,哭声都小了些,只敢抽噎。
小雀儿飞快看了方小米一眼,有些感动,继续道:“他、他们还说我学得再好,姐姐也不会喜欢我,说我们是一群吃白食的,整日造这么多钱,早晚有一天,会被姐姐撵出去。”
进了庄子后,孩子们一直很乖,有秦之茂管着,就连几个生性调皮的孩子都老老实实的,唯恐给姐姐惹事,会让姐姐不喜欢。
小雀儿最初受欺负时,都默默忍了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越忍,方满仓越过分。
小雀儿低声说:“是他先打我的。”
旁的委屈,小雀儿都能忍,说他会被姐姐撵出去,他受不了,“我、我被打了几下,就轻轻还了一下手,没敢使劲。”
他毕竟学过武,哪怕没敢用力,一拳下去,也打掉方满仓两颗牙齿。
慕子玥的目光落在了方满仓身上,眸色微微有些冷,“吃白食,造钱?”
这些话绝不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得出口的,“谁跟你说他们吃白食、造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