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完位置之后,陈山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附近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面包剩下的包装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确实扔了,然后靠在椅背上。街对面是一栋三层居民楼,一楼开了一家小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剪发十元的红字。他坐的位置能看到那栋楼侧面的入口——就是他在巷子里标记过的那个院墙所在的位置。
他在长椅上坐了大半个钟头,没有刻意盯着那扇入口看,只是让自己处在一个能自然观察到那片区域的视野里。期间有三个人从那个入口进出,一个拎着菜篮的中年妇女,一个背书包的学生,还有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那人进去的时候步子很轻,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推门,像是习惯性地确认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才往里走。
天色再暗了一些之后,陈山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窗外灰白色的光线在窗帘缝隙里铺成了一条细线。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值班室的门还关着,他从侧门出去了。街上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扫帚刮过路面的声音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响着。
他走到那栋居民楼附近的时候没有靠近院墙,而是绕到了对面的一栋楼前面。那栋楼的楼道门半敞着,他走进去上了二层,在楼道尽头的窗户前停下来。窗户的角度能看到对面那栋楼的侧面外墙和那扇院门。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综合感知统合保持低功率运转,过滤着周围的声音——街上的扫帚声、远处某户人家开收音机的声音、楼下有人推单车经过时链条转动的声音。
大约七点二十分,对面那扇院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穿着深色外套,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出院门之后没有朝主街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陈山从二楼窗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下楼,从另一条路绕到了巷子的出口方向。
他到达巷口的时候那人还没有出来。他放慢了脚步,在巷口一家没有开门的铺子前面停下来,弯腰装作系鞋带。几秒钟后那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转头,继续朝主街的方向走了。
陈山跟了大约两百米。那人停在了一个公交站台前面,站台上还有两个等车的人。那人站在站牌靠里的位置,把手里的塑料袋换了一只手拿着,视线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陈山没有继续靠近,在一个卖早餐的摊位前面停下来买了一杯豆浆,端在手里,看着站台方向。
公交车来了,那人上了车。陈山没有跟着上,他站在摊位前面,看着那辆公交车开走之后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路口。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豆浆烫,他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到了摊位的回收架上。
他走回那栋居民楼附近的巷子口,在院墙对面站了一会儿。院门已经关上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看了一会儿院墙的高度和墙头有没有铁丝网或者碎玻璃——墙上只刷了一层旧涂料,没有明显的防护装置。
他掏出手机,给何建国打了一个电话。我大概确定了位置。需要时间观察确认他每天出去的规律,以及院内有没有其他人。
何建国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两三秒。多久?
两到三天。
行。你先看着,需要支援随时说。
挂了电话之后陈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站在巷口的光线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早上的阳光开始从楼顶之间斜着照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一块的亮区和阴影。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一块亮区当中,然后停下来侧过身看着那扇院门的方向。
门还是关着的。墙头上一只灰鸽子落下来站了一会儿,歪头看了看院墙内的方向,然后振翅飞走了。他看着那只鸽子飞远,消失在相邻那栋楼的屋顶后面,然后收回目光,沿着街道慢慢走过去了,步履平稳,没有朝那扇院门的方向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