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图上新增的节点越来越多，陈山的办公室变成了专案组里最热闹的地方。
进组第二周，他桌上堆起来的材料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平均量。老赵有回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晚上住在这儿，陈山没接话，但确实有几个晚上他是过了十一点才走的。市局大院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灯下看着他走出大门。
他的工作方法渐渐形成了自己的套路。每天上午他花两小时把所有新进来的数据——通讯截获、物流记录、人员动态——快速扫一遍，用综合感知统合做一次全局对位。信息量大的时候他就闭上眼睛，让系统在后台跑那个动态风险热图，把新数据嵌进已有的框架里，然后睁开眼，该补的补，该改的改。
周五下午，崔队召集了一个全组短会。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人，投影仪上放着陈山更新后的那张关联图。图上的线条比他刚来的时候密了一倍多，地名和人名纠缠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蛛网，但在熟悉这张图的人眼里，每条线都有来处和去处。
崔队站在投影仪旁边，用激光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
陈山同志本周梳理出的这条路径，已经经过综合验证。边境旅店那头的实地核查昨天回来了，确认了关联关系。本市这边三个转运节点中，有两个得到了外围情报的交叉印证。崔队把激光笔放下，看着会议桌一圈的人，这说明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也说明这个案子的规模比我们最初判断的要大。陈山图上标出来的这个节点数量，横向已经延伸到了三个省。加上边境线对面那条链，这已经不是一个市局能独立覆盖的规模了。下周一，省厅会把我们的分析结果带入跨省协调会，沿线各市会同步上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翻本子，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陈山，崔队朝他抬了一下下巴，你下周跟着去省厅，把你整理的材料在现场做一次汇报。你熟悉这张图上的每一条线，由你来讲最合适。
陈山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把笔帽扣上点了下头。他旁边的老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没说什么，但嘴角带着点干得漂亮的意思。
散会之后人群陆续走出会议室。陈山留在最后收拾桌上的材料，把散开的打印纸重新按顺序叠好。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崔队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第一次去省厅做汇报，紧张吗？
陈山把材料夹在胳膊底下。还行。讲图而已。
崔队看着他的表情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上臂。你那个图做得条理清楚，谁能看懂谁就是明白人。省厅那边的人跟你一样看数据看出身的，不会听不懂。
陈山点了下头，继续往外走。走廊里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冬干冷的气息。他走了几步之后放慢了脚步，隔着走廊的玻璃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摇动。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是老赵发的消息：省厅汇报完回来，火锅我请。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字，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打了两个字回过去：行，辣锅。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走下了楼梯。楼梯间里空旷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他没有走很快，但步子均匀而稳当，每一级台阶都踩实了才换下一只脚。
下到二楼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在办公室签到，触发了一个跟跨区域案件信息整合有关的被动技能，名字叫网络关联增强，效果是提升多源数据之间的识别敏感度。他当时没太在意，但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看图的速度确实比之前快了，信息之间的间隔感在缩小。
他把这个变化放进心里存着，没有多想，继续走下楼去。一楼大厅里的灯亮着，门口的保安朝他点了下头，他回了一个点头，然后推门走进外面的院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