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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名,最后一讲。】

【开场前,先回应一件弹幕吵了好几天的事:有人说魏征的戏份太多,皇帝的戏份太多,吵得不像讲榜——认。可贞观这一篇,本来就是两个人的。讲第十名,讲了整整一篇;讲第九名,只用了两个人——这是魏征和太宗自己挣的。】

【散会,开讲。】

……

【先给一个数字:君臣十四年,谏诤二百余疏,镜子三面,碑——倒了,又立。】

【今天,算总账。】

【有看官问:一个臣子排第九,凭什么占全篇最重的一章?——答:因为这一章的账,一半记在魏征名下,一半记在肯听名下。第九名的终局,是两个人的毕业典礼。】

……

【第一桩,名气。】

【“人镜”这两个字,是太宗在魏征死后说的。活着的魏征,从来没听皇帝当面叫过他镜子。史书里的君臣相得,多数是场面话;贞观这对的可怕在于——连他们的深情,都是克制的。】

【顺带把“人镜”的分量称一称。史上臣子得皇帝赐字的不少——赐匾的、赐诗的、赐碑的。赐“镜”的,独一份。匾是挂给外人看的,镜是照自己用的——皇帝把一个臣子,当成了自己的日用之物。】

……

秦,咸阳。

赵高听完“人镜”,指甲掐进掌心:“镜子照的是君王——本座这辈子,就是那面碎掉的镜子。”

【姚崇的招牌是皇帝问出来的,魏征的招牌是皇帝哭着说的——招牌的含金量,看颁发时的表情。】

【顺带一个后世细节:教孩子直言的先生,举的例子是魏征;夸谁敢说话,说是有魏征之风——姓氏成了量具,这是“名”的最高形态。】

【还有“兼听则明”。这四个字,查过——后世用它造的句,多到数不清。可最工整的一对,还是贞观自己造的:君明臣直。主明则臣直,臣直由主明——魏征的直和太宗的明,一对榫卯,严丝合缝两千年。】

……

【第二桩,功业。】

【贞观之治的另一半。】

【这句话往深里拆一层。贞观是两个人共创的——一个敢言,一个肯听,缺一半都不成立。魏征不遇太宗,是个降过六主的书生;太宗不遇魏征,是个能听但不肯听的明君——两个人都在对方身上,长出了自己缺的那一半。】

……

贞观,长安。

房玄龄听完“敢言一份,肯听一份”,拱手:“陛下,臣的股比——全是您给的。”

李世民笑:“你肯让,朕才敢给。”

【贞观十七年,太宗亲定凌烟阁功臣,魏征列第四——同榜的是长孙无忌、李孝恭、杜如晦这些元从腹心。一个降过六个主子的人,排进开国功臣的第四位——这不是资历,这是皇帝给贞观这门事业定股比:敢言一份,肯听一份。】

【还有五部史书。贞观三年开馆,梁、陈、北齐、周、隋五代同修,魏征总加撰定,诸史序论多出其手。梁书、陈书、北齐书、周书、隋书——别嫌枯燥:这五个名字,是五面镜子。每一面里,都有一个当年。】

【有人问:修前朝的史,跟名相的功业有什么关系?——答:那是给整个天下立尺子。五个短命的王朝,兴亡全在那几架书里——贞观君臣把镜子磨好,挂进史馆,往后每一朝进门,都得先照一眼。】

……

汉,未央宫。

刘彻听完“五个短命的王朝,兴亡全在那几架书里”,把简牍一推:“五面镜子——挂进史馆,比挂在凌烟阁管用。”

【这五部书的质量,后世排进正史前几名——搁在灭国、定边、修律的夹缝里干完的活,干成了专业水准。贞观的可怕,连副业都是主业的成色。】

【谥号也说一下——文贞。文,是他的笔;贞,是他的骨头。这两个字拆开:文管他活着的时候,贞管他死后一千年。】

……

【第三桩,影响力。】

【兼听则明进了成语,进了课本——这是明面上的。】

【暗面上,是两笔遗产。一笔给臣:犯颜直谏从此有了模板,后世敢说话的人,怀里都揣着这两篇疏当底气。一笔给君:纳谏从此有了及格线——后世皇帝做得再差,也得在嘴上认这四个字。把两个字教进民族性格里,两千年,就这一对。】

……

宋,汴京。

苏轼听完“原件缺货”,拍案:“魏征同款——两千年仅此一件。这个广告,比凌烟阁画像都值钱。”

【后世给魏征的复制品,也说一句:学他奏疏的、学他犯颜的、学他撞柱子的,历朝都有。给句公道话:学得最像的,都没成第二个魏征——因为原件缺货。他的直不是姿态,是他六页简历里唯一没换过的东西。】

【还有一桩容易被漏的:他家的门风。裴氏布车载柩那天,满长安都看见了——魏家的门风什么样,那辆布车就是样板。史书没记魏家子孙个个如何,只记了一辆没套一品仪仗的布车——够了。】

……

明,应天。

朱元璋听完“暗面上是两笔遗产”,沉默半天:“给臣的底气,给君的及格线——咱两样都缺。”

【三桩算完,合账:名气是别人给的,功业是君臣合写的,影响力是天下接着传的——第九名自己出的本钱,只有一样:胆。两千年,没换过。】

【顺带预告:这把尺子往后天天用——第八名讲完,诸位自己量。量的时候记得一句话:不是所有直臣都叫魏征——镜子挂得高不算数,照得准才算。】

……

【赠言之前,档案翻回第一页——巨鹿那个落魄的少年道士。】

【从道士到人镜,中间隔着一个乱世、六位主子、十四年君臣、两百余道疏。九天讲完的路,他走了四十年。】

【“魏征。”】

【“你这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说真话。说真话的人,天下不缺;敢跟皇帝说的,两千年一只手;说了还能善终的,这只手里剩几根;善终了,皇帝还哭着给你立碑的——独一份。”】

……

汉,未央宫。

刘邦听完“独一份”,拍着大腿:“乃公要是有人这么递话——乃公也不至于骂人!”

萧何在旁摇头:“陛下,问题不在递话的人。”

【顺带说破独一份的门槛在哪——不在敢说,在后两关。说了、听进去了、死后碑还立了——三关连过,两千年,就他一个人通关。】

【“所以他排第九。不是因为镜子小——是因为挂镜子的墙,得先由一个肯听的皇帝砌好。你身后还有八个名字,砌墙的人,一个比一个难讲。”】

【“你的第九,不是终点,是标尺。往后每讲一个名相,都拿你量一次:他比魏征,多救了什么,多听了什么,多让了什么。量到最后第一名的时候,天下人会知道——你这把尺子,有多长。”】

……

贞观,太极宫。

李世民听完“标尺”两个字,对身旁的内侍道:“记下来。往后每讲一个名相,都拿魏征量一次——朕的镜子,是朕的尺。”

【“最后,把开榜那天欠你的话还你——镜子不是用来照人的,是用来照君王的。”】

【“而每一面人镜背后,都站着一个磨镜的人。她是谁,留在后面讲。”】

……

长安,宫门外。

魏征退班出来,回头看了眼天幕——磨镜的人是谁,他心里有数。

他没说。

【各朝都在猜磨镜的人是谁——不给答案,只给一个范围:这个人,不在朝堂。答案揭晓那天,诸位会发现——贞观这面镜子,从头到尾,是三个人合磨的。】

【赠言说完,照例停三秒。这一次,停给主切片那个老人——四十年前巨鹿的落魄少年,四十年后长安的人镜。中间那一辈子,九天讲完,各朝一夜听完,他——用了一辈子。】

……

主切片,贞观十三年,太极宫。

【李世民听完赠言,很久没说话。那个磨镜的人,他知道是谁。知道他知道——两个人谁都没说名字。】

【半晌,他开口:“魏卿,天幕把你的碑,倒了又立。你怎么看?”】

【“臣觉得天幕偏心。”魏征说,“它把臣的错处也讲了——史官只敢写臣的直,它连臣的疑、臣的死、臣的碑倒都写了。”】

【“那你还听?”】

【“听。”魏征躬身,“不听,下一面镜子就轮不到照陛下。”】

【这个偏心,认一半:讲别人,挑精彩的讲;讲他,连疼的都讲了。这不是偏心——是他给史书攒的料,实在太多。】

【满殿笑了。笑声里,李世民摆手:“明日讲第八名,你猜是房相——猜什么猜,朕的班底朕还不清楚?去去,当你的值去。”】

【——嘴上赶人,眼睛跟着老人,一直到殿门口。】

【退班路上,老书吏追上来:“令公,往后还提意见么?”】

【“提。”魏征头也不回,“碑都倒了又立了,还怕什么意见。”走了两步,他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再说,陛下肯听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

【老书吏没听懂。——这句话,原样收进了档案。】

【散班后,李世民独坐了很久。内侍来问要不要传膳,他摆摆手,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说——贞观要是少十年,史书怎么写?”内侍不敢答。答案只有一个:那就不是贞观了。】

【内侍们又看见,皇帝往立政殿的方向站了一会儿——那段路,他走了十一年。磨镜的人不在了,可她磨过的镜,还照着人。这句话放在终局,是讲给谁听的?——各朝听的是道理,主切片那位皇帝,听到的是人。】

【班列那边,散得最晚的是房玄龄——他自己的卷宗就在明天,可他听得比谁都专注。同殿十几年,他比谁都清楚:有些热闹,轮到自己之前,得先把别人的送完。】

……

【秦,咸阳宫。嬴政听完三桩,沉默的时间比哪天都长。】

【“朕的朝堂缺的不是镜子——是敢把镜子递上来的人。递上来,朕就得认。认这个字,朕练了一辈子,没练会。”】

【他顿了顿:“帝王卷朕排第一——今日听了九节,朕承认,那个第一,是拿不听换的。”】

【洪武,奉天殿。朱元璋的评语,短:“咱这辈子学不会当太宗。但咱记下了:杀一个敢说话的,等于砸了宫里所有的镜子。”】

【殿角,有御史偷偷抬头看皇帝的脸色。朱元璋眼皮都没抬:“看什么?咱记性好——今天记的账,一个字都不会销。”】

【清,养心殿。雍正搁笔:“太宗的镜子照的是君,朕的密折照的是臣。”同一面镜子,他两面用全了——朕还差一面。】

【武周。武则天只说了一句:“敢谏的臣,朕也杀过——理由跟太宗疑魏征的,一个字都不差。差别是,朕的凌烟阁上,没有一面镜子。”】

【明,琼山。海瑞把自己那份疏又包了一层油纸:“祖师爷的疏进了课本。吾的还在箱底——不急。递给谁,比写得好更难。这份难,祖师爷先替吾认了。”】

【唐,大明宫。唐文宗把人镜两个字抄了一遍,把纸翻过去。背面干干净净。他说:“朕朝的镜子,连背面的磨痕都没有——磨镜的人,先得有人肯磨。”】

……

【长安,茶肆。说书人开讲前,先朝天上鞠了一躬——给天幕鞠的。“讲了九节,头一回讲不动。今天慢点讲,各位多坐一会儿。”】

【散场时,巨鹿来的客商和馆陶来的客商,坐了同一桌——吵了几天的籍贯,谁都不提了。两个人把那册十思疏传着看了一圈,末了,馆陶人说了句公道话:“籍归哪儿不重要——这书里的话,哪县人写的,都是天下人的。”】

【收场时,说书人把醒木轻轻放下,没拍。有些场子,响木配不上用。】

【顺便一提,陕州的宰相饼摊,这两天挂出了新招牌——老汉请人写了人镜两个大字,底下缀一行小字:第十名的饼,第九名的镜。外乡人问这俩什么关系,老汉把饼铛一敲:“一个救火,一个防火——俺们的日子,就靠这两样过的。”】

……

【第九名,讲毕。】

【镜子的故事,到这里收进档案。第八名的卷宗,连夜调的——那人的简历,薄得反常:十六年,几乎没跟皇帝红过一次脸。】

【第十名救火,第九名照镜。第八名——托底。】

【他不骂皇帝。他把帮皇帝这件事,做成了手艺。第八名——房玄龄。】

【提前说一句:第八名的开场白,比这篇短得多——因为这位的人生,没什么波澜可讲。他的本事,全在把波澜摁下去。】

【明日开讲。】

(颁镜的,两千年独一份——匾是给别人看的,镜是给自己用的)

(人镜——史上最贵的别号,颁发表情是眼泪)

(磨镜的人到底是谁——天幕你倒是说啊!)

(连深情都是克制的——这对君臣,把卷子和答案都写完了)

(原件缺货——魏征同款,两千年仅此一件)

(——人镜,终。第九名,全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