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天幕如约亮起。
【昨日讲到,“瑾负天下”四字定音,刘瑾下狱。】
【但天幕必须如实告诉诸位:武宗,还没下定决心杀他。】
【《明史》载:帝初不欲诛瑾——十几年的情分,东宫旧伴,从三岁陪到三十岁。武宗只是降瑾为奉御,谪居凤阳。】
【——赶出北京,留他一命。】
【按理,故事到这就该结束了:权阉倒台,贬斥地方,老死途中。】
【可武宗做了一件事,把这件事,变成了另外一件事。】
【他说:抄家。】
【而且,他亲自去抄。】
……
天幕的画卷展开——
【《明史》载:帝亲籍其家。】
【大明皇帝,亲自带队,抄一个太监的家。】
【史书上轻描淡写五个字,画面里,是朱厚照一身常服,站在刘府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内官监”的匾,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脚,走了进去。】
【这一抄,抄出了让武宗瞬间变脸的东西。】
……
【第一件,伪玺。】
【一方私刻的印玺,仿天子之制。】
【天幕解释:玺者,天子之印。臣民私刻玺印,历朝历代,什么罪名?——谋逆。】
【第二件,穿宫牌五百。】
【五百面出入宫禁的腰牌。】
【天幕解释:宫禁腰牌,一人一面,登记在册。五百面,意味着刘瑾手里,有五百个人,可以随时出入大内——皇帝睡觉的地方。】
【第三件,衣甲、弓弩、衮衣、玉带。】
【甲胄,私藏兵器,天子衮服。】
【天幕解释:一样一样单看,或许还能辩。可这些东西,堆在同一个库里——诸位自己品。】
【第四件,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瑾日常随身的一把扇子。】
【拆开夹层——里面,藏着两把磨得雪亮的匕首。】
天幕的金光,骤然放大:
【《明史》原文:“又得常所持扇,内藏二匕首。帝乃大怒曰:‘奴果反!’”】
【——这奴才,果真要反!】
满天下,死一般的寂静。
……
应天府。
“凌迟!”
朱元璋的怒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他等这一声,等了整整八章。
“咱早就说过!咱早就说过!”他在殿里来回踱步,指着天幕,手指都在抖,“伪玺!穿宫牌五百!私藏甲胄!扇子里藏刀!——这还叫太监吗?这是一个穿着内侍服的逆贼!”
“咱当年剥皮实草,剥的是贪官。这种货色——”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凌!迟!千刀万剐,一刀都不能少!”
马皇后在一旁轻声道:“重八,天幕还没念完呢。”
“咱知道!”朱元璋喘着粗气,“咱就是先说一句——怕天幕待会儿手软!”
(朱元璋:先声明立场,怕天幕待会儿手软——哈哈哈哈)
(等了八章,这声“凌迟”终于喊出来了)
……
清宫,养心殿。
雍正听完抄家这一段,忽然对身边的总管太监说了一句:
“抄家,朕熟。”
总管太监一愣。
“朕在位十三年,抄过多少家,朕自己都记不清。”雍正慢条斯理地拨着手串,“贪官的家,朕教你们抄——先封库,再封宅,账册、地契、当票、借据,一样都不能少。银窖地窖,拿钎子捅着找。”
“可朕抄了一辈子,就没抄出过——伪玺。”
他停下拨手串的手,盯着天幕,冷冷道:
“贪,是死罪。可贪官贪的是钱,这位刘公公,藏的是玺和刀。”
“钱,是朕的。玺和刀——是要朕的命。”
“所以朕说,贪官抄家完事,这位,得用别的法子。”
(雍正:抄家专业户在线教学,顺便鉴定罪名等级)
(“钱是朕的,玺和刀是要朕的命”——雍正的罪名分级学,透彻)
……
天幕的金光,继续流转:
【禁物之外,还有一样东西,让天下人瞠目结舌——】
【家产。】
【正史《明史》,只有五个字:“金银累巨万”。】
【巨万是多少?没写。史官留白,诸位自行想象。】
【野史倒是给了数字——《继世纪闻》载:黄金二十四万锭又五万七千八百两,白银五百万锭又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折算下来,黄金约二百五十万两,白银约五千余万两。】
【天幕必须提醒诸位:这个数字,后世史家多有质疑。白银五千万两,约等于大明国库十几年的岁入总和——刘瑾一个太监,五年权力,攒不出这个数。野史夸张,不可尽信。】
【但天幕也说句实话:就算把这数字,砍去十之八九——剩下那十之一二,也足够买下大明朝最富的三个府。】
【正史不敢写数,野史往死里吹——两头的荒唐,合在一起,才是刘瑾的家底。】
【天幕取个折中的说法:抄出的金银,富可敌国。】
……
乾隆朝,和府。
和珅是端着茶盏听完这段的。
听到“黄金二百五十万两”时,他端茶的手,稳如泰山。
听到“白银五千余万两”时,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听到天幕说“野史夸张,不可尽信”时,他嘴角一撇——
听到“砍去十之八九,也够买三个府”时,他默默把茶盏放下了。
放得很轻,很稳。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府邸——廊庑连绵,亭台层叠,库里堆着的,比这多。
“就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行业前辈对后辈的轻蔑。
可下一瞬,天幕的弹幕,齐刷刷飘过——
(和珅:别看我,别看我)
(和珅:就这?——你先别说话,你家的数字比他还吓人)
(刘瑾是行业新秀,和总是天花板,天花板此刻在心虚)
(十年后有人也会站在天幕下看你——哦不对,是二十年后,嘉庆四年)
和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自家库房的方向,看了很久。
“……把账,理一理。”他忽然对管家说,“理清楚。”
管家一愣:“老爷,理账?”
“对。”和珅站起身,负手往里走,声音飘回来,“从今日起,每一笔进出,都记清楚。哪笔是贡上的,哪笔是孝敬的,哪笔是——”
他顿了顿。
“——说不清的。”
“都记清楚。”
(和珅:行业前辈的从容,只维持了三秒)
(天幕改变历史系列+1:和珅开始理账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和总:别看我——说了三遍,说明心里慌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