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天幕亮起。
这一回,长安城的天空,仿佛都暗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天幕要讲什么——安史之乱,马嵬驿,杨贵妃之死。
那是大唐最痛的一道伤疤。
大明宫中,高力士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盯着天幕,双手微微发抖。
天幕里的声音,带着沉重的语气:
【天宝十四载,公元七五五年。安禄山起兵反唐,渔阳鼙鼓动地来。】
【次年六月,潼关失守,长安震动。玄宗带着贵妃、太子、百官,仓皇出逃,直奔蜀中。】
【行至马嵬驿,兵变了。】
天幕的画面,缓缓铺开:
马嵬驿,驿亭外。夜色沉沉,火把通明。
禁军将士哗变,格杀宰相杨国忠。然后,他们把矛头,指向了杨贵妃。
“杨国忠是贵妃的兄长!贵妃不除,我等不安!“
“请陛下赐死贵妃!“
“请陛下赐死贵妃!“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驿亭内,玄宗脸色惨白,望着门外的火光,浑身发抖:“贵妃……贵妃何罪?她一个妇人,何罪之有?!“
他看向身边的高力士,声音颤抖:“力士……力士,你替朕想想办法!“
(马嵬驿兵变,大唐由盛转衰的标志性事件。)
(杨国忠被杀了,将士们还逼着要杀杨贵妃——玄宗护不住她了。)
(高力士这时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天幕里的声音,继续流转:
【高力士跪在玄宗面前,说了一句改变历史的话——】
【“陛下,将士已杀国忠,贵妃在君侧,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
【意思是: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贵妃还留在陛下身边,将士们怎能安心?请陛下慎重考虑。】
【玄宗闭目良久,终是挥了挥手。】
【高力士领命,将杨贵妃带至佛堂,缢死于梨花树下。】
【时年三十八岁。】
天幕的画面,又一转:
马嵬驿,佛堂。杨贵妃一身白衣,站在梨花树下,泪痕未干。
高力士垂首而立,声音嘶哑:“娘娘……对不住了。“
杨贵妃望着他,忽然笑了:“高力士,是陛下……让哀家死的么?“
高力士沉默。
“哀家知道。“杨贵妃轻声道,“是哀家连累了陛下。哀家……不怨陛下。“
她整了整衣冠,走向那棵梨树。
“高力士,“她最后说,“替哀家,好生伺候陛下。“
高力士伏地,泣不成声:“娘娘……老奴,记下了。“
他想起自己初识贵妃时——那年,她还只是寿王妃。是他,一次次替玄宗传话,牵线搭桥。
他看着她,从王妃到贵妃,从“回眸一笑百媚生“到“三千宠爱在一身“。
他以为,她能陪玄宗走完一辈子。
可如今,是他,亲手,送她上路。
梨花如雪,飘落满地。
(杨贵妃之死,千古一叹。)
(高力士这双手,沾了贵妃的血。他忠的是玄宗,可这忠,太重了。)
(有人说他心狠,有人说他身不由己——可那天,他不动手,六军就要杀进来,玄宗也活不成。)
(高力士亲手送走贵妃,这心里,得多煎熬?他跟贵妃,也是几十年的情分了。)
高力士望着天幕,老泪纵横。
他记得那棵梨树。记得梨花落在贵妃肩上的样子。记得她最后那句话——“替哀家,好生伺候陛下。“
“娘娘……“他低声道,“老奴,没能护住您。老奴,对不住您啊。“
他跪在大明宫中,泣不成声。
窗外,长安城的梨花,正开得雪白。
他忽然觉得,那梨花,像极了马嵬驿的那一棵。
“年年岁岁花相似……“他喃喃道,“岁岁年年,人不同。“
“贵妃娘娘走了,这长安城,还是长安城。可老奴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他缓缓擦去眼泪,挺直了脊背。
他是齐国公,是大唐第一内侍。他不能在人前,露出软弱。
可那颗心,从马嵬驿那夜起,就再也没完整过。
长安城中,无数人望着天幕,红了眼眶。
“贵妃娘娘……就这么死了?“
“马嵬驿……马嵬驿……“
“大唐的盛世,就断送在马嵬驿了……“
“高力士……也不容易。他不动手,六军就要杀进来。他这一动手,背了一辈子的骂名。“
“唉,千古难断的账。“
汴梁,北宋。王安石长叹一声:“马嵬驿之变,非高力士一人之过。六军哗变,贵妃不死,玄宗不保。高力士奉旨行事,虽为执行者,实为两难之局。然其缢死贵妃,终为后世所议。“
洛阳,东汉。曹操缓缓道:“高力士这一手,是忠,也是狠。忠的是玄宗,狠的是贵妃。可换做是孤,孤也会这么做——两害相权,取其轻。“
蜀中,隆中。诸葛亮叹道:“马嵬驿,是大唐盛衰的转折点。高力士缢死贵妃,为玄宗挡了这场劫难——然贵妃已死,安史之乱未平,大唐的颓势,终究难以挽回。“
大明应天府。海瑞难得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高力士……俺不好说他什么。他忠的是皇帝,可他杀的是无辜的贵妃。这账,不好算。只能说,他身不由己。“
(海瑞都不好说高力士了——这确实是千古难断的账。)
(高力士忠君,可贵妃无辜。他选了忠君,就背上了杀贵妃的骂名。)
(可换你,你怎么选?六军哗变,皇帝性命危在旦夕……)
天幕里的声音,缓缓收拢:
【马嵬驿之后,玄宗入蜀,太子北上灵武即位,是为肃宗。玄宗被迫成为太上皇。】
【高力士,则始终陪伴在玄宗身边——入蜀,还京,不离不弃。】
【明日此时,天幕续讲——高力士的结局。流放巫州,呕血而亡,陪葬泰陵。】
金光一敛,天幕沉寂。
高力士跪在大明宫中,久久没有起身。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岭南的高州,到长安的大明宫;从抄家的幼童,到齐国公;从力士脱靴的风光,到马嵬驿的血与泪。
“陛下……“他低声道,“老奴,这辈子,就跟定您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他知道,明日天幕要讲他的结局了——流放巫州,呕血而亡。
可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流放也好,死也好。“他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低声道,“老奴这条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只是……若真有那一天,老奴盼着,还能再看陛下一眼。“
“若是见不着……“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老奴,便去那边,等陛下。“
夜色渐深,大明宫中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了下去。
高力士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