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天幕亮起。
这一回,天幕没有再多讲黄巾,而是直接推到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敢想的夜晚:
【中平六年,公元一八九年。这一年,汉灵帝崩。】
【灵帝既崩,少帝刘辩即位,大将军何进辅政。何进与袁绍等密谋,欲尽诛宦官,以清君侧。然何进为人优柔寡断,事机不密,为张让等所知。】
【张让等先发制人,矫诏召何进入宫。何进不疑,只身入宫,至嘉德殿前,张让等伏兵四起,立杀何进。】
【何进既死,袁绍、袁术、曹操等引兵入宫,大索宦官。凡无须者,皆杀之——两日之内,死者两千余人。张让等挟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仓皇出奔北邙山。】
天幕的画面,缓缓展开。
洛阳,嘉德殿前。夜色沉沉,宫灯昏暗。
何进身披甲胄,大步走进宫门。他身后,只有几个随从。
“大将军,“随从低声提醒,“末将总觉得……今夜宫中,有些不对劲。“
“怕什么?“何进摆了摆手,“本将军奉太后诏命入宫,还能有什么埋伏?“
他走进嘉德殿前,忽然觉得不对——殿前空无一人,连个值守的羽林军都没有。
“太……“
他的话没说完,殿门两侧,忽然涌出几十名手持利刃的宦官。
张让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何进,你密谋诛杀我等,以为我们不知道么?“
“你……“何进脸色大变,“你敢!我是大将军!“
“大将军?“张让冷笑,“今日之后,你便是死人!“
一声令下,伏兵齐出。何进拔出佩剑,却已来不及——乱刃之下,这位大将军,倒在了血泊之中。
(何进死得太冤了,优柔寡断,犹犹豫豫,最后被宦官先下手为强。)
(张让这一手,狠辣果决,比何进强多了。)
(袁绍劝了他那么多次,他就是不听,非要去召董卓,结果把自己作死了。)
天幕播到这,洛阳城中,死一般的寂静。
何进之死。洛阳宫变。张让挟帝出奔。
这些……都还没有发生。可天幕说得,像亲眼见过一样。
洛阳宫中,汉灵帝(尚在世)脸色惨白,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张让跪在地上,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记得天幕说过——“何进谋诛宦官,反为张让等所杀“。他那时还以为,这是天幕的妄言。可如今,天幕连“嘉德殿前,伏兵四起“都讲出来了。
“陛下!“他忽然伏地大哭,“天幕妖言惑众,欲离间陛下与奴才!陛下切莫信之!“
灵帝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朕……朕自然不信。“
可他心里,却已经种下了一根刺。
何进。大将军何进。手握兵权的外戚。
(张让这哭,半真半假。他真怕了,也真想离间灵帝和何进。)
(灵帝说“自然不信“,可这话听着,他自己都不信。)
(何进要杀张让,张让要先杀何进——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天幕的金光,却继续流转:
【然天幕再录一事——何进之死,非死于张让一人之手,实死于何进之优柔。】
【何进初掌权,袁绍便劝其诛宦官。何进犹豫曰:“吾未敢轻举。“又议召四方猛将入京,以胁迫太后——此议一出,宦官未除,而董卓已闻风而动。】
【何进若不召董卓入京,何至身死?何进若早听袁绍之言,何至宫变?故史家评何进:“虽有诛宦之心,而无诛宦之断。“】
天幕的金光,落在张让身上:
【而张让等,虽杀何进,亦不过苟延残喘。何进既死,天下讨宦官者,不止袁绍一人。十常侍之亡,已在旦夕。】
洛阳城中,议论声四起。
“何进……要召董卓入京?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何进优柔寡断,活该!“
“可张让也活不了!天幕说了,十常侍之亡,已在旦夕!“
(何进召董卓入京,这一招真是臭棋中的臭棋。)
(董卓一进洛阳,天下就彻底乱了,汉室最后一点体面也没了。)
(张让杀何进,也不过是给自己多续几天命而已。)
洛阳,大将军府。何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望着天幕,喃喃道:“天幕说……我优柔寡断?说我该早听袁绍的话?“
袁绍在旁,拱手道:“大将军,天幕已把话说尽——若不早决,悔之晚矣!“
何进沉默良久,忽然一咬牙:“好!本初,你速去联络,我等……先下手为强!“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可他的眼底,那一丝犹豫,终究没有完全散去。
(何进嘴上说先下手为强,心里还是怕。这就是他的命。)
(袁绍估计急死了:大哥,你再犹豫,天幕都替你急!)
千里之外,各朝各代,亦是议论纷纷。
蜀中,隆中。诸葛亮叹道:“何进有诛宦之心,而无诛宦之断,反召董卓入京,以虎驱狼——此非张让杀何进,乃何进自取灭亡也。汉室之衰,至此已无可挽回。“
大明应天府。海瑞冷哼一声:“何进优柔寡断,活该被阉人杀了!要俺说,诛宦官就得快刀斩乱麻,犹豫什么!“
北宋汴梁。王安石缓缓道:“何进欲诛宦官,反引外兵,此大忌也。内乱未除,先引外患,鲜有不败者。我朝靖康之祸,亦多因外患内忧交炽所致。“
长安城,唐文宗长叹一声:“何进召董卓……朕当年,也曾想过借藩镇之力除宦官。如今观之,此计大谬。外兵入京,祸乱更甚。“
(唐文宗又在复盘自己的甘露之变了。)
(不过他说得对,借外兵除宦官,就是引狼入室。)
(何进要是能穿越看到董卓入京后的样子,估计死都不瞑目。)
洛阳宫中。
天幕的金光,缓缓收拢:
【明日此时,天幕续讲终局——张让之死。】
【投河而死,身首异处。十常侍之乱,至此而终。】
金光一敛,天幕沉寂。
张让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陛下……“他声音干涩,“奴才想告个假,回府歇息。“
灵帝望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去吧。明日……明日天幕再亮,你还要陪朕看。“
“……是。“
张让缓缓起身,退出大殿。
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旁宫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入宫那会儿,也是走在这条宫道上。那时候他想着,总有一天,要让这宫里所有人都怕他。
如今他做到了。可天幕告诉他——他的死期,也快到了。
“怕?“他低声道,“我张让,有什么好怕的?“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越来越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