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韩信下达了作战命令。
他挑选了两千名轻骑兵,每人手持一面红色的汉军旗帜,从小路绕到赵军大营附近的山上隐蔽起来。
韩信叮嘱他们:
“明天交战,赵军见我军败退,一定会倾巢出动来追赶我们。你们就趁机冲进赵营,拔掉赵军的旗帜,插上我们汉军的红旗。”
两千轻骑领命,趁着夜色出发了。
然后,韩信又下令,让将士们简单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对众将说:
“今日破赵会食!”
今天打败赵军,我们再正式吃早饭!
众将都不敢相信。
赵军二十万,我们就这点人,还想打完仗再吃早饭?
没人觉得能赢,但也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嘴上答应,心里都打鼓。
紧接着,韩信又派出一万人为先头部队,出井陉口,背靠绵蔓水列阵。
背水列阵,这是兵法大忌。
背后是水,没有退路,一旦战败,就只能跳河了。
赵军远远望见,都哈哈大笑。
觉得韩信根本不懂兵法,把军队置于死地,简直是自寻死路。
《史记》载:“赵军望见而大笑。”
他们哪里知道,这正是韩信的厉害之处。
天亮之后,韩信竖起大将军的旗帜,敲着战鼓,大张旗鼓地开出井陉口。
赵军打开营门,迎击汉军。
双方激战了很久。
韩信、张耳假装战败,丢下旗帜、战鼓,往水边的阵地撤退。
赵军果然中计。
他们以为汉军真的败了,倾巢出动,争抢战利品,追击韩信。
韩信退到水边阵地,和事先列阵的一万军队会合。
背后是河,退无可退。
士兵们知道,后退就是死,只能拼命。
汉军士兵个个以一当十,死战不退。
赵军人数虽多,却始终攻不破汉军的防线。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那两千汉军轻骑,见赵军大营空了,立刻冲了进去。
拔掉赵军的旗帜,插上了两千面汉军的红旗。
赵军打了半天,打不赢,也抓不住韩信,就想先回营休整。
可回到大营一看,营地里插满了汉军的红旗。
赵军士兵瞬间就懵了。
大营怎么全是汉军旗帜?难道赵王已经被俘虏了?
赵军人心大乱,士兵们纷纷逃跑,将领们斩杀逃兵,也制止不住。
就在这时,韩信率军从正面反击,两千轻骑也从赵营里杀出来,前后夹击。
赵军全线崩溃。
汉军乘胜追击,大破赵军。
在泜水岸边,斩杀了成安君陈馀,生擒了赵王歇。
二十万赵军,就这样土崩瓦解。
战斗结束,正好是饭点。
众将献上首级和俘虏,向韩信祝贺。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纷纷问道:
“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
兵法上说,布阵应该右边背靠山陵,前方面对水泽。
将军您反而让我们背水列阵,还说破赵会食,我们都不服。
结果居然打赢了,这是什么战术啊?
韩信微微一笑,解释道:
“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
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
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
今予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
这本来就在兵法里,只是你们没注意罢了。
兵法上不是说“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吗?
况且,咱们这支军队,不是我平时训练出来的,就像赶着集市上的老百姓去打仗一样。
这种情况,必须把他们放到死地,让每个人为了活命而战,才能发挥战斗力。
要是给他们留活路,一打起来他们都跑了,还怎么打仗?
众将听完,恍然大悟,无不佩服。
“善!非臣所及也。”
说得太对了!真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这就是着名的“背水一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古往今来,敢这么用的人不多,能用成的,更是只有韩信一人。
因为这需要对敌我双方心理的精准把握,对战场形势的绝对掌控。
不是随便把军队扔到死地里,就能后生的。
弄不好,就是真的全军覆没了。
只有韩信,才有这份精准的算计,才有这份底气。
井陉之战,是华夏战争史上的经典之作。
数万疲卒,对阵二十万赵军,一战而定赵国。
韩信的兵仙之名,从此响彻天下。
打赢了仗,韩信下令军中:
活捉广武君李左车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就有人把李左车绑到了韩信帐下。
韩信亲自上前,解开李左车身上的绳子。
请李左车面朝东坐,自己面朝西,以老师的礼节对待他。
这就是“师事广武”。
韩信恭敬地问李左车:
“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
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么做才能成功呢?
李左车推辞道:
“臣闻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今臣败亡之虏,何足以权大事乎!”
败军之将,哪有资格谈论军国大事。
韩信说:
“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
诚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
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
百里奚在虞国,虞国就灭亡了;在秦国,秦国就称霸了。
不是他在虞国愚蠢,到了秦国就聪明了,在于君主用不用他,听不听他的。
要是陈馀听了您的计策,我韩信早就被活捉了。
正因为他不听您的,我才有机会向您请教啊。
韩信再三请教,态度十分诚恳。
李左车被打动了。
他对韩信说:
“今将军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阏与,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
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褕衣甘食,倾耳以待命者。若此,将军之所长也。
然而众劳卒罢,其实难用。
今将军欲举倦弊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恐久力不能拔,情见势屈,旷日粮竭,而弱燕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也。
燕齐相持而不下,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
若此者,将军所短也。
臣愚,窃以为亦过矣。
故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
大意是:
将军您现在连战连胜,威震天下,这是您的长处。
可士兵们已经很疲惫了,战斗力下降。
如果您带着疲惫的军队,去攻打燕国的坚城,恐怕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
时间拖久了,粮草耗尽,燕国打不下来,齐国也会趁机加强防备。
到时候,楚汉胜负就难说了。
这是您的短处。
善于用兵的人,不会以短击长,而是以长击短。
韩信问:“那该怎么办?”
李左车说:
“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案甲休兵,镇赵抚其孤,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北首燕路,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暴其所长于燕,燕必不敢不听从。
燕已从,使諠言者东告齐,齐必从风而服,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
如是,则天下事皆可图也。
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
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安抚赵国百姓,摆出要攻打燕国的架势。
然后派一个说客,带着书信去燕国,把您的优势展示给燕王看。
燕王肯定不敢不听从。
燕国投降了,再派人去齐国游说,齐国也会望风而降。
这就是兵法上说的“先声后实”,先造声势,再动刀兵。
韩信听完,连连称善。
就按李左车说的办。
他休整军队,安抚赵地百姓,同时派使者出使燕国。
燕王臧荼听说韩信灭了赵国,二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早就吓破了胆。
见使者来招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燕国,不战而降。
《史记》载:“从其策,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
“传檄而定”这个成语,由此而来。
一封信,就拿下了一个国家。
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韩信不仅仗打得好,战略眼光更是一流。
灭赵之后,韩信请求刘邦,立张耳为赵王,镇抚赵国。
刘邦同意了。
赵国、燕国,都落入了汉军的掌控之中。
北方战场,形势一片大好。
项羽听说韩信灭了魏、代、赵,降了燕,势力越来越大,也开始着急了。
他多次派骑兵渡过黄河,攻打赵国。
韩信、张耳率军往来救援,一边抵抗楚军,一边平定赵国各地。
赵国,成了汉军稳固的后方基地。
而韩信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