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令,把草原上的野草全部烧光,然后带着部众,向西撤退,退守大非川。
野草烧光了,唐军的战马就没有草料吃。
没有草料,骑兵就没法长途追击。
伏允以为,这样就能逼唐军退兵。
唐军追到伏俟城的时候,野草已经被烧得干干净净了。
诸将纷纷建议:
“春草未生,马已羸瘦,不可赴敌。”
春天的草还没长出来,战马又瘦又弱,不能再深入追击了。
所有人都觉得,应该退兵。
又是只有李靖,力排众议。
他说:
“不行。吐谷浑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我们如果不乘胜追击,彻底打垮他们,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还会再来侵扰。”
“烧草断粮,吓不住我们。就算没有草料,我们也要追!”
李靖力主进军,深入敌境。
他下令,兵分两路。
北路军,由他自己和李大亮、薛万均率领,从北面追击;
南路军,由侯君集、李道宗率领,从南面追击。
两路大军,齐头并进,追亡逐北。
一场跨越数千里的大追击,就此展开。
这一仗,打得异常艰苦。
青藏高原,海拔高,气候恶劣,人烟稀少,补给困难。
没有野草,战马就没有饲料;
没有水源,士兵就难以生存。
可唐军在李靖的率领下,咬紧牙关,坚持追击。
北路军,在曼头山追上了吐谷浑的军队,一战大破之,缴获了大量牛羊,补充了军粮。
接着,又在牛心堆、赤水源,接连击败吐谷浑军。
南路军,更是艰苦。
他们要穿过两千多里的无人区,翻越积石山,跨过黄河源头。
那里海拔更高,环境更恶劣。
有的地方,常年积雪,寸草不生。
士兵们缺粮缺水,只能杀马充饥,化雪为水。
可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侯君集、李道宗率军,一直追到了星宿川、柏海,也就是今天的黄河源头一带。
两路大军,连战连捷,追了几千里,把吐谷浑的主力打得七零八落。
伏允可汗,一路向西逃跑,一刻也不敢停。
李靖率军,紧追不舍。
一直追到且末,也就是今天新疆的且末县,已经到了吐谷浑的最西边。
伏允还想继续逃,想逃到于阗去。
李靖派部将契苾何力、薛万均,率领一千多精锐骑兵,继续追击。
大军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直趋图伦碛。
沙漠之中,没有水源,士兵们渴得受不了,就刺马饮血。
就这样,唐军硬是追上了伏允的牙帐。
突然袭击,大破之,俘获了伏允的妻子儿女,缴获了大量牲畜。
伏允可汗,只带着一千多骑兵,逃进了沙漠深处。
众叛亲离,走投无路。
没过多久,伏允就被自己的部下杀死了。
他的儿子慕容顺,率众投降了唐朝。
李靖上奏朝廷,请求立慕容顺为吐谷浑可汗,作为唐朝的藩属。
李世民批准了。
至此,吐谷浑之战,圆满结束。
唐军大获全胜,彻底平定了吐谷浑,打通了河西走廊,保障了大唐通往西域的道路。
六十四岁的老将,再次立下灭国之功。
从江南水乡,到北方草原,再到青藏高原。
三种完全不同的地形,三个完全不同的对手。
李靖,全都打赢了。
而且赢得都很轻松,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这份军事才能,只能用 “恐怖” 二字来形容。
平定吐谷浑之后,李靖率军凯旋。
这一次,和上次一样。
刚回朝,就有人弹劾他。
盐泽道总管高甑生,因为贻误军机,被李靖处罚过,怀恨在心。
他串通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诬告李靖谋反。
谋反,这是灭族的大罪。
李世民接到举报,十分重视,下令有司彻查。
查来查去,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纯属诬告。
真相大白,高甑生等人被判处流放。
李靖虽然洗清了冤屈,但心里也明白了。
功高震主,从来都是取祸之道。
自己功劳太大,地位太高,总有人盯着自己。
哪怕自己没有反心,也架不住别人诬陷,架不住君王猜忌。
经过这件事,李靖更加低调了。
他主动上书,请求辞去所有官职,回家养老。
李世民批准了。
从此以后,李靖闭门谢客,躲在家里,不跟外人来往。
就连亲戚朋友,也很少见。
“阖门自守,杜绝宾客,虽亲戚不得妄进。”
大门一关,谁也不见。
每天就在家里,看看兵书,教教子弟,安享晚年。
不参与朝政,不结交大臣,不议论是非。
彻底把自己和朝堂隔离开来。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皇帝:
我没有野心,我不结党,我对权力没有任何留恋。
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身,保全家族。
很多人觉得,李靖太谨慎了,太胆小了。
可实际上,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自古功臣,善终者少。
韩信、彭越,功高震主,身死族灭;
白起、李牧,战功赫赫,赐死军中。
多少名将,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李靖战功之盛,远超常人。
他要是不懂得收敛,不懂得低调,下场未必比韩信好。
所以,他选择了功成身退,明哲保身。
不争,不抢,不骄,不傲。
位极人臣,却活得像个普通老人。
这份克制,这份清醒,比他的战功更难得。
李世民也知道李靖的心思。
他对李靖,更加敬重了。
贞观十一年,李世民改封李靖为卫国公。
贞观十七年,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画像,李靖位列第八。
武将之中,仅次于尉迟敬德。
这是极高的荣誉。
可李靖,依旧淡然处之。
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这才是真正的一代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