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隋朝,已经风雨飘摇。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劳民伤财,天下怨声载道。
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天下大乱。
而太原留守李渊,手握重兵,暗中招兵买马,隐隐有不臣之心。
李靖在马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知道,李渊迟早要反。
作为隋朝的官员,李靖觉得自己有责任向朝廷告发。
可当时天下已经乱了,道路不通,怎么去江都告御状?
李靖想了个办法。
他把自己伪装成囚徒,让手下人押着自己,打算一路走到江都,向隋炀帝禀报。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刚走到长安,关中就已经乱了。
李渊父子从太原起兵,很快就打进了长安,占据了关中。
李靖没走成,反而落到了李渊手里。
李渊一查,发现这小子居然想去告发自己谋反,顿时火冒三丈。
好啊,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想先搞我?
李渊二话不说,下令把李靖推出去斩首。
好好的一个人才,眼看就要身首异处。
临刑前,李靖看着李渊,大声喊道:
“公起义兵,本为天下除暴乱,不欲就大事,而以私怨斩壮士乎!”
您兴起义兵,本来是为天下铲除暴乱,不想着成就大业,反而因为私人恩怨斩杀壮士吗?
一句话,掷地有声。
李渊听了,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人,有点胆色,有点意思。
旁边的李世民,也早就听说过李靖的名声,觉得他是个人才,杀了可惜。
李世民连忙上前,为李靖求情。
李渊想了想,最终还是松了口,赦免了李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靖被安排到了李世民的幕府,戴罪立功。
这一年,李靖已经四十八岁了。
人到中年,才真正踏上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都说大器晚成。
李靖的前半生,平平淡淡,籍籍无名。
可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他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沉寂了几十年,一旦出鞘,必将光芒万丈,横扫天下。
归唐之后,李靖跟着李世民,先去平定了王世充。
因为作战有功,被授予开府之职。
但这只是小试牛刀。
真正让李靖崭露头角的,是平定南方的战役。
当时,南方还有好几股割据势力。
最大的一股,是萧铣的南梁政权,占据荆州、湖南、广西大片土地,拥兵数十万,是唐朝统一南方的最大障碍。
李渊派李孝恭为夔州总管,负责经略南方,又派李靖去辅佐他。
李靖刚到夔州,就遇到了一场硬仗。
开州蛮人首领冉肇则反叛,率军攻打夔州。
赵郡王李孝恭迎战,打了败仗,形势危急。
关键时刻,李靖站了出来。
他只带了八百名士兵,就敢去偷袭敌军大营。
八百对数万,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李靖就敢。
他看准了敌军得胜之后的骄纵,趁夜偷袭,一举攻破了冉肇则的大营。
敌军溃败,冉肇则率军逃跑。
李靖又在险要处设下埋伏,一战就斩杀了冉肇则,俘获敌军五千多人。
八百人,破敌数万,还斩杀了敌军主将,俘获五千人。
这份战绩,堪称奇迹。
捷报传到长安,李渊大喜过望。
他对着身边的大臣们说:
“朕闻使功不如使过,李靖果展其效。”
朕听说,用有功劳的人,不如用有过错的人,李靖果然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李渊还特意下了一道诏书,慰劳李靖:
“卿竭诚尽力,功效特彰。远览至诚,极以嘉赏,勿忧富贵也。”
你竭诚尽力,功劳卓着,朕非常欣赏,你不用担心富贵。
为了让李靖安心,李渊还特意说:
“既往不咎,旧事吾久忘之矣。”
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你别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可李靖心里清楚。
君王的话,听听就好。
真正的安全,永远是自己挣来的。
只有不断立功,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站稳脚跟。
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拥兵数十万的萧铣。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而李靖,已经做好了准备。
武德四年,李靖经过仔细谋划,向李孝恭献上了平定萧铣的十条计策。
李孝恭看了,拍案叫绝,立刻转奏给李渊。
李渊看完,也十分赞赏,全部采纳。
朝廷任命李孝恭为夔州总管,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行军长史,三军事务,全部交给李靖负责。
李孝恭虽然是主帅,但他打仗经验不多,实际上,指挥权都在李靖手里。
这一年八月,唐军在夔州集结完毕。
九月,正是秋天,长江水位暴涨,江水汹涌。
萧铣认为,三峡路险,水势太大,唐军肯定不敢进兵,所以放松了戒备,让士兵们忙着秋收,没有加强防守。
唐军这边,将领们也纷纷建议:
“江水太猛,行船危险。不如等水退了,再进兵不迟。”
所有人都觉得,应该等一等。
只有李靖,力排众议。
他说:
“兵贵神速,机不可失。今兵始集,铣尚未知,若乘水涨之势,倏忽至城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此兵家上策。纵彼知我,仓卒征兵,无以应敌,此必成擒也。”
兵贵神速,机会难得。现在我们军队刚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如果趁着江水上涨,顺流而下,突然出现在敌人城下,这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是兵家上策。就算他们发现了,仓促之间也征调不了军队,肯定能打赢。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李孝恭也是有魄力的人,当即拍板:听李靖的,进兵!
两千多艘战舰,载着唐军士兵,顺着长江,浩浩荡荡,向东进发。
江水汹涌,波涛滚滚。
唐军战舰乘风破浪,穿过三峡,一路向东。
萧铣的军队,果然毫无防备。
唐军势如破竹,很快就攻下了荆门、宜都两座重镇,直逼夷陵。
萧铣这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连忙派大将文士弘率领几万精兵,驻守清江,抵挡唐军。
李孝恭打了胜仗,有点飘了,想直接率军进攻文士弘。
李靖劝他:
“不可。文士弘,是萧铣的健将,手下都是精兵。他们刚丢了荆门,正憋着一股劲,士气正盛。我们不如先停在南岸,不和他们硬拼。等他们士气衰落了,再出击,必能破之。”
这是避其锋芒,击其惰归。
可李孝恭不听。
他觉得李靖太谨慎了。
打了那么多胜仗,还怕一个文士弘?
李孝恭让李靖留守大营,自己亲率主力,去攻打文士弘。
结果,正如李靖所料。
唐军果然打了败仗,被文士弘打得大败,狼狈逃回南岸。
文士弘打了胜仗,士兵们纷纷丢下阵型,去抢夺唐军丢弃的物资,队伍乱成一团。
李靖一直在观察战局。
看到敌军乱了,他立刻抓住战机,下令:
“全军出击!”
唐军留守的部队,在李靖的率领下,朝着敌军猛冲过去。
文士弘的军队正忙着抢东西,阵型大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一战下来,文士弘大败,被杀和淹死的,有一万多人。
李靖乘胜追击,一直追到了江陵城下。
这一仗,彻底打垮了萧铣的主力。
事实证明,不听李靖言,吃亏在眼前。
李孝恭也彻底服了。
从此以后,他对李靖言听计从,再也不擅自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