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起兵后,项梁、项羽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而西,一路收编义军,队伍迅速壮大。
陈婴、英布、蒲将军等纷纷率军来投,项梁麾下很快就有了六七万人。
随后,项梁听从范增建议,立楚怀王之孙熊心为楚怀王,仍号怀王,定都盱眙,项梁自号武信君。
楚国大旗一树,人心归附,声势更盛。
起初,楚军连战连捷,项梁率军在东阿、濮阳、定陶数次击败秦军,项羽、刘邦也率军攻下城阳,在雍丘大破秦军,斩杀秦将李由。
一连串的胜利,让项梁渐渐生出了骄纵之心,觉得秦军不过如此。
宋义劝谏项梁:“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如今士兵们都有些懈怠了,秦军却在不断增兵,我很为您担心啊。”
项梁听不进去,反而把宋义打发去出使齐国了。
果然,秦二世调动全部兵力增援章邯。
章邯得到补充后,夜袭定陶,楚军大败,项梁战死。
项梁一死,楚军失去主心骨,军心大乱。
楚怀王熊心从盱眙迁都彭城,趁机收了项羽、吕臣的兵权,亲自统领。他提拔宋义为上将军,号“卿子冠军”,统领全军;封项羽为鲁公,任次将;范增为末将。
楚怀王想用这种方式,压制项氏,把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恰在此时,赵国被秦军围困在巨鹿,派使者连连求救。
楚怀王便命宋义为上将军,率军北上救赵。
宋义率领大军走到安阳,就停了下来,一停就是四十六天,按兵不动。
项羽急了。
他对宋义说:“秦军围困巨鹿,我们应该赶紧率军渡河,楚军从外面打,赵军在里面接应,内外夹击,必能大破秦军!”
宋义却慢悠悠地说:“不对。拍死牛身上的虻虫,不用特意去杀虱子。现在秦军攻打赵国,打赢了,士兵也疲惫了,我们可以趁他们疲惫的时候出击;打输了,我们就率军西进,一举灭秦。所以不如先让秦赵相斗,我们坐收渔利。”
他还特意补了一句:“披坚执锐,冲锋陷阵,我不如你;坐帐运策,运筹帷幄,你不如我。”
摆明了就是压项羽一头。
不仅如此,宋义还下令军中:“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倔强不听指挥的,一律斩首!”
这道命令,分明就是针对项羽。
此时,天寒大雨,士卒冻饥。
宋义却天天饮酒高会,还把儿子宋襄送到齐国去做相国,亲自送到无盐,大摆宴席。
士兵们又冷又饿,怨声载道。
项羽看在眼里,怒在心头。
他对部下说:“我们本来是齐心协力攻打秦军,他却久留不进。如今年成不好,百姓贫困,士兵们吃的是野菜豆子,军中都没存粮了,他还在那饮酒高会,不赶紧渡河去赵国取粮,和赵军合力攻秦,居然说什么‘承其敝’。”
“以秦军的强大,攻打刚建立的赵国,必然能攻下。赵国一灭,秦军更强,有什么疲惫可乘?何况我们楚军刚刚打了败仗,怀王坐不安席,把全国兵力都交给他宋义,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他不体恤士兵,只顾徇私,不是社稷之臣!”
项羽忍无可忍。
第二天清晨,他去拜见宋义,就在宋义的帐中,拔剑斩下了宋义的人头。
然后提着人头走出大帐,对全军下令:“宋义与齐国合谋反楚,楚王密令我杀了他!”
诸将本就慑于项羽的威名,没人敢反抗,纷纷俯首:“最早拥立楚王的,就是将军家。如今将军诛灭叛乱,理所应当!”
众人共立项羽为假上将军,代理上将军之职。
项羽又派人去追宋义的儿子宋襄,追到齐国,杀了他。
随后派桓楚回去禀报楚怀王。
楚怀王没办法,只能顺水推舟,正式任命项羽为上将军,英布、蒲将军等所有部队都归项羽节制。
杀宋义,夺军权,项羽以雷霆手段,掌控了楚军主力。
这一年,他二十五岁。
经此一事,项羽威震楚国,名闻诸侯。
但真正让他名震天下、封神千古的,还是接下来的巨鹿之战。
此时的巨鹿,已经危在旦夕。
秦将王离率领二十万长城军团,将巨鹿城团团围住;
章邯率领二十万骊山军团,驻扎在巨鹿南边,修筑甬道,给王离输送粮草。
秦军两大主力,合计四十万,兵锋正盛。
赶来救赵的诸侯援军,有十几路人马,都在巨鹿城外扎下营垒,却没人敢出兵迎战秦军。
他们都被秦军打怕了,只敢作壁上观。
项羽执掌楚军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挥师北上。
他先派英布、蒲将军率领两万人为先锋,渡过漳河,攻击秦军的甬道。
英布、蒲将军都是猛将,率军渡河后,数次击败秦军,切断了王离的粮道。
初战告捷,赵将陈馀又派人来催请援军。
项羽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率领全军,悉数渡过漳河。
渡过河之后,项羽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命令:
凿沉所有渡船,砸毁所有炊具,烧掉所有营舍,每个人只带三天的干粮。
《史记》载:“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
这便是流传千古的成语——破釜沉舟。
没有退路,没有补给,只有三天时间。
要么打赢,要么死。
楚军将士看着沉没的渡船,看着破碎的炊具,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必死的决心。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项羽身先士卒,率军直扑王离大军。
楚军士兵无不以一当十,喊杀声震天动地。
两军在巨鹿城下展开血战。
一日之内,九次交锋。
楚军越战越勇,秦军节节败退。
项羽手持虎头盘龙戟,骑着乌骓马,冲在最前面。
长戟横扫,挡者披靡,秦军将士无人能挡。
那些作壁上观的诸侯军,站在营垒上看着战场,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抖。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军队,从没见过这么勇猛的将军。
九战九捷。
楚军大破秦军。
秦将苏角被杀,主将王离被俘,副将涉间不肯投降,自焚而死。
曾经横扫六国、北却匈奴的大秦长城军团,就此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后,项羽召见各路诸侯将领。
这些诸侯将领,之前躲在营垒里不敢出来,如今打赢了,一个个心惊胆战地来见项羽。
他们走进楚军辕门,全都跪着往前走,用膝盖着地,没人敢抬头看项羽一眼。
《史记》载:“诸侯军救巨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
二十五岁,一战封神。
巨鹿之战,是秦末起义军取得的最关键的一场胜利。
秦军最精锐的两大主力,长城军团全军覆没,骊山军团元气大伤,秦朝的军事力量就此崩溃,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场胜利的缔造者,就是那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项羽。
他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正面硬刚,击碎了秦军百年不败的神话,也奠定了自己天下霸主的地位。
此后数千年,每当人们说起以少胜多、置之死地而后生,都会想起巨鹿,想起破釜沉舟,想起那个横戟立马的西楚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