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去世之后,公叔痤接任了相国之位。
公叔痤此人,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他深知吴起的才能远在自己之上,吴起一天在魏国,他的相国之位就一天坐不安稳。
于是,他处心积虑,想要除掉吴起。
公叔痤的仆人给他出了个主意:“吴起为人有骨气,又爱惜名声。您可以先对武侯说,吴起是大才,可咱们魏国是小国,又与强秦接壤,恐怕吴起没有久留之心。武侯一定会问怎么办,您就说,不如把公主许配给吴起,试探他。如果吴起愿意留在魏国,就会接受公主;如果他不想留,就会推辞。”
“然后,您再邀请吴起来府上做客,故意让您的夫人(也是公主)当着吴起的面,对您发脾气,羞辱您。吴起看到公主这般骄横,必定会推辞婚事。这样一来,武侯就会怀疑他,他就待不下去了。”
公叔痤一听,连声称妙,立刻依计行事。
他先向魏武侯进言,建议将公主嫁给吴起,试探其忠心。
魏武侯本就对吴起手握重兵有些不放心,听了公叔痤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同意了。
然后,公叔痤又设宴邀请吴起来家中赴宴。
席间,公叔痤的夫人(魏国公主)故意表现得骄横跋扈,对公叔痤呼来喝去,百般羞辱。
公叔痤则装作一副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吴起看在眼里,心中很是反感。他本就性情刚直,最看不起这种悍妻,更不愿娶一个骄横的公主,让自己受气。
果然,没过几天,魏武侯召见吴起,提出要将公主许配给他。
吴起毫不犹豫地推辞了。
魏武侯心中顿时起了疑心。
他觉得,吴起果然没有久留魏国之心,连公主都不愿意娶,看来是迟早要走的。
从此,魏武侯对吴起越来越疏远,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甚至开始削减他的兵权。
吴起也察觉到了魏武侯的变化。
他知道,公叔痤的谗言起了作用,武侯已经不信任他了。
继续留在魏国,不仅再难有作为,甚至可能有杀身之祸。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他为魏国征战二十余年,打下千里江山,最终却落得个被猜忌的下场。
吴起心中悲凉。
他决定离开魏国。
收拾行装,出城之时,他勒住马车,回头望着西河的方向,忍不住潸然泪下。
车夫不解地问:“将军,您平生心志高远,把天下看得像鞋子一样轻,怎么会流泪呢?”
吴起擦了擦眼泪,长叹道:“你不懂。武侯若能一直信任我,让我继续镇守西河,我可以助他成就王业。可如今他听信谗言,不再信任我。西河之地,很快就会被秦国夺去,魏国从此就要衰落了。”
说罢,他毅然调转车头,向南而去。
他的下一站,是楚国。
他听说楚悼王雄心勃勃,想要重振楚国,正在广招贤才,推行改革。
那里,或许能让他实现未竟的抱负。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去,便是他人生的最后一站,也是最辉煌、最惨烈的一站。
此时的楚国,看似地大物博,实则积弊深重。
楚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是战国领土最大的国家。
但政权被旧贵族把持,世卿世禄,层层盘剥,朝政腐败,军队战斗力低下。
对外屡战屡败,被三晋打得节节败退,丢失了大片土地。
楚悼王熊疑即位之后,一心想要改变现状,重振楚国霸业,可朝中贵族势力盘根错节,改革寸步难行。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吴起来了。
楚悼王早就听说过吴起的大名,知道他是不世出的奇才。听说吴起来投,楚悼王喜出望外,亲自出城迎接。
两人一番长谈,从治国方略到强兵之术,从内政改革到对外战略,越谈越投机。
楚悼王认定,吴起就是那个能帮他实现霸业的人。
很快,楚悼王便任命吴起为令尹(楚国最高官职,相当于相国),总揽全国军政大权,主持变法。
这一年,吴起大约五十岁。
兜兜转转数十年,历经鲁、魏两国,他终于坐上了卿相之位,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让他施展全部才华的舞台。
只是,他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大权在握,吴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了雷厉风行的改革。
他深知楚国的病根在哪里 —— 贵族势力太大,国家财富都被贵族瓜分,中央没钱没权,军队自然弱。
变法,就是要从贵族手里夺权,把权力和财富收归中央。
吴起变法,主要有以下几条:
第一,废除世卿世禄,裁减贵族特权。
规定贵族的爵位和俸禄,只能传三代,三代之后一律收回,不再世袭。裁减冗官冗员,罢免那些没有才能、没有功劳的官员,节省下来的开支,全部用来养兵练兵。
第二,迁徙贵族,充实边疆。
把国内那些养尊处优的旧贵族,强行迁徙到楚国边境地广人稀的地方去,开垦荒地,发展生产。一来可以削弱贵族在中央的势力,二来可以开发边疆,增加国家收入。
第三,整顿吏治,清明政风。
严禁官员结党营私,严禁私下请托行贿,裁汰庸官,奖励廉吏。统一楚国的风俗法度,禁止私门请托,让政令畅通无阻。
第四,加强军事,打造强军。
将变法节省下来的财富,全部投入军队建设。参照魏武卒的模式,训练楚国的精锐军队,提升楚军战斗力。同时加强城防建设,修筑城池,巩固边防。
第五,统一度量衡,整顿财政。
规范市场,统一度量衡,打击商人囤积居奇,增加国家财政收入。
每一条政令,都直击楚国的积弊,每一刀,都割在旧贵族的肉上。
贵族们的既得利益被剥夺,特权被取消,封地被收回,还要被迁徙到荒凉的边疆,对吴起恨之入骨。
可吴起有楚悼王的全力支持,手段又强硬果决,谁敢反对,就严惩谁。
贵族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力和财富一点点被收走。
短短数年,楚国的面貌焕然一新。
国库充盈了,军队强大了,吏治清明了,政令畅通了。
楚国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