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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这一次,来得极为平静。

不是那种骤然爆裂的炽烈,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血色,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不是那种庄严肃穆的厚重——

而是,平静。

那种平静,像是深秋的草原,辽阔,苍茫,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那种无边无际的、令人心口微微发沉的,静。

然后,那片静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缓缓地,升起——

不是光,不是火,不是那种炸裂式的爆发,而是,那种——

像是朝阳,从地平线的最深处,一点一点地,以一种无法阻挡的、笃定的、从容不迫的方式,升起来的——

光。

那光,没有金色的炽烈,没有赤红的壮烈,只是,那种最本质的、最干净的、清晨特有的,白。

那白,在那片苍茫的草原上,慢慢地,铺开,铺开,越来越广,越来越亮,直到,那片天幕,被那道平静的、干净的、令人心脏骤然一紧的光,完全,笼罩——

然后,那片光里,画面,出现了。

大漠,朔风,铁骑,旌旗——

那是大汉的军队,那是那个时代,汉家的旗帜,在大漠的风里,猎猎飘扬的画面。

然而,那不是那种激昂的画面,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令人恨不得冲进去的画面——

那画面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那种——

一支军队,在最无声的方式里,以最沉稳的步伐,走向它该去的地方的,那种沉默的,力量。

那力量,不张扬,不喧嚣,然而,它,就在那里,笃定,不可动摇,令所有看见它的人,都感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震动。

那支军队,最前面,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骑马,挺立,不高大,不雄壮,没有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蛮横气势,没有那种张扬的、骄傲的、恣意的锋芒——

然而,那道身影,有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令所有人,无论看见多少次,都依然无法习惯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透着某种极为罕见的——

正。

不是端庄,不是威严,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表演给别人看的端正——

而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内外如一的,正。

那道身影,转过头来——

那张脸,不是霍去病那种锋芒毕露的少年之脸,不是冉闵那种燃烧着悲愤的战士之脸,不是徐达那种深沉从容的大将之脸——

那张脸,沉静,温和,然而,在那种沉静与温和之下,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深邃的、洞察一切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那种锐利的、冷酷的将领之眼,而是那种——

见过了太多,经历了太多,然而,依然,温和,依然,正直,依然,对所有人,都怀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悲悯——

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万界各朝,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向前,继续,那种不疾不徐的,行进。

天幕,在那道身影继续前行的时候,骤然,以那道身影为中心,激荡——

铁骑,奔腾;旌旗,猎猎;朔风,呼啸;大漠,千里——

那是大汉帝国,七次北伐的壮阔画卷,那是一个将领,以他此生所有的忠诚与智慧与勇气,为汉家构筑起来的,北疆防线——

然后,金字,如同那种平静的朝阳,一字一字,缓缓地,在天幕上,升起——

【平朔漠,扫胡疆,横戈万里镇八荒!】

【长风啸,战旗扬,铁骑踏碎塞外霜!】

【以雄师而安北疆,以孤志而定汉疆!】

【七出远征,横扫穹苍,尽逐匈奴千里亡!】

【玄甲一出狼烟尽,铁骑扬尘定四方!】

【以奴仆之身起,以大将军之名终——】

【七出塞外,未尝一败,此功,何人能及?】

【不居功,不自傲,此德,何人能比?】

【羽林低头,天子降阶,此望,何人能当?】

【大汉大将军,唯此一人——】

【卫青。】

字,落定。

天幕,沉默。

然后,那种沉默里,万界各朝,在那一刻,同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令人说不清楚的,共鸣。

不是震撼,不是热血,不是悲怆,不是遗憾——

而是那种,面对某种极为纯粹的、极为干净的东西时,内心深处,会有的那种——

肃然。

像是见到了某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完全描述的,但是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的——

高山。

那种高山,不是那种险峻的、令人恐惧的山,而是那种——

你看着它,心里,缓缓地,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宁静。

那种宁静,是那种只有在面对真正高尚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宁静。

画外音,以一种极为沉静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庄重的语调,开口——

“将星榜,第七位。“

“他,是马夫的私生子,平阳侯府的奴仆;“

“他,在二十多岁之前,从未踏上过战场;“

“然而,他,七出塞外,未尝一败;“

“他,首破龙城,开汉军胜匈奴之先河;“

“他,收复河朔,夺取河套,剿灭右贤王,漠北决战,封狼居胥不是他——然而,那场漠北决战,是他打的;“

“他,受封大将军,大汉武将之首,然而,他,从未,因此,而改变过,他的,那份从容;“

“他死的那天,羽林军,低头;天子,降阶;那些最难折服的人,在那一刻,没有人,说出一个字——“

“因为,那三个字,大将军,就是他,他,就是那三个字。“

“大汉大将军——“

“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