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各朝,在这段叙述结束之后,陷入了一种极为深沉的、难以形容的沉默。
大汉位面,汉武帝,听完这段,长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他轻声道:
“二十余万……“
他停顿了一下,道:
“然而,那二十余万之前,是汉家百余年,多少血债……“
那句话,没有答案。
大汉位面,霍去病,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北方的汉人,还活着。“
“那,就够了。“
那句话,极为简短,然而,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然收紧的、沉重的、认可。
战国位面,白起,听完这段,沉默了极长的时间,然后,道:
“血债血偿——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然而,当真正到了那个时刻,当真正做出那个选择,担下那个千古骂名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经历了无数杀伐的眼睛里,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流动着:
“那种重量,不是局外人,能够评判的。“
东晋位面,有人,低声道:
“若,若不是被逼到那个程度……“
“若,若中原汉人,还有别的出路……“
那句话,同样,没有说完。
画外音道:
“杀胡令颁布,邺城大屠杀之后,冉闵,做出了他人生中另一个重大决定——“
“废黜石鉴,彻底终结后赵政权。“
“然后,他,恢复了他汉人的姓氏——“
“从石闵,到冉闵。“
天幕展现了那一刻——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改名,那是一个人,彻底地,撕掉了他被迫戴了多年的那个名字,回到了他本来的——
自己。
那个名字,冉闵,两个字,在那一刻,落地,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久违的,归属感。
永和六年(公元350年)闰二月,冉闵杀死了石鉴。
随后,他下令,将石虎的子孙三十八人,全部斩首,尽殪石氏。
《晋书·石季龙载记》记载:“废鉴杀之,诛季龙孙三十八人,尽殪石氏。”
石虎的十三个儿子,五个被冉闵杀死,八个自相残杀,最后一个石混,逃到东晋,也被东晋朝廷斩首。
曾经不可一世的羯族石氏,就此灭族。
石鉴死后,冉闵的部下,纷纷劝冉闵称帝。
冉闵假意推辞了一番,然后在邺城的南郊,登基称帝,国号大魏,史称冉魏,改元永兴。
同时,他恢复了自己的本姓冉,不再姓石。
冉闵称帝后,大封功臣。
他任命李农为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
任命自己的儿子冉胤为太原王,冉明为彭城王,冉裕为武兴王。
他还派人,前往东晋,向东晋朝廷求援:“胡逆乱中原,今已诛之。若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
但东晋朝廷,却对冉闵的求援,置之不理。
东晋的士族门阀,看不起冉闵这个羯赵养子出身的皇帝。
他们担心冉闵强大后,会威胁到东晋的统治。
而且,他们还想利用冉闵和各胡族政权之间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就这样,冉闵失去了南方汉人的支持,只能率领孤军,与各胡族政权展开殊死搏斗。
“冉闵,在恢复汉姓之后,随即,登基,建国,国号——“
“魏,史称冉魏。“
“公元350年,冉魏,建立。“
“那是五胡乱华以来,北方大地上,第一个,由汉人建立的政权。“
“那面汉家的旗帜,在邺城,重新升起,飘扬在那片已经被胡人统治了太久太久的北方土地上。“
天幕展现了那面旗帜升起的画面——
邺城,城楼,那面旗帜,在北方的风中,缓缓升起,展开——
那不是后赵的旗帜,不是那面令汉人百年屈辱的胡人旗帜——
那是汉人的旗帜,那是那片土地,在经历了百年的黑暗之后,第一次,重新见到的——
光。
城楼之下,那些衣衫褴褛的、眼神麻木的、被那个时代耗尽了一切的北方汉人百姓,看着那面旗帜,有人,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臣服,而是因为——
那种积压了太久的、终于在那一刻,有了出口的——
悲喜。
有人,嚎啕大哭;
有人,无声地,颤抖;
有人,抬起头,看着那面旗帜,那双眼睛里,是第一次,在那么多年里,重新出现的,希望。
大汉位面,霍去病,看着那面旗帜,那双年轻的眼睛,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他,一个从未流过眼泪的少年,在那一刻,无声地,哭了。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然后,都沉默了。
那个不知道什么叫退缩的少年,在那一刻,被那面旗帜,击穿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锋芒,露出了他最真实的,柔软。
因为,那面旗帜,代表的东西,他懂——
那不只是一个国家的旗帜,那是汉家子弟,在经历了百年屈辱之后,用血用骨,挣回来的,尊严。
他低声道:
“那面旗帜……“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手,捂住了眼睛。
东晋位面,桓温,看着那面旗帜,沉默了很久,道:
“若是朝廷,能在那个时候,出兵北伐,与冉魏夹击……“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那句话没说完的内容,所有人,都明白——
东晋,没有。
东晋,在那个时候,没有出兵北伐,没有与冉魏形成任何实质性的联合,只是,隔着长江,看着北方,沉默着。
那个遗憾,在东晋的历史上,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
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