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展现了李牧在北境的日常——
他下令,每天宰牛犒赏士兵;
他下令,每天练兵,练骑射,练体能,练协同作战;
他下令,多设烽火台,多派斥候侦察,严密监控匈奴的动向;
他下令——若匈奴来犯,所有人立刻入城固守,无论如何不得出战,出战者斩。
那道命令,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北境的赵国士兵,都愣了。
将军,来打仗的,不是来守城的吗?
匈奴来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他们在关外耀武扬威,什么都不做?
有士兵,私下里议论:
“我们的将军,是不是……胆小了?“
还有人,将这种议论,传到了邯郸,传到了赵王的耳朵里——
说李牧,懦弱,不敢战,每次匈奴来袭,就躲进城里,整日只知犒赏士兵,养兵不用,虚耗军资。
赵王,闻言,震怒,遣使责备李牧。
李牧,不为所动,依然如故。
赵王,大怒,换掉了李牧,另派将领接替他的职位。
画外音道:
“新来的将领,与李牧截然不同。“
“匈奴来了,他出战;匈奴退了,他追击;他积极进取,勇于出击,完全符合所有人对一个边将的期待。“
“然而——“
“结果,是灾难。“
天幕展现的画面,骤然变得沉重——
赵国的士兵,与匈奴骑兵在旷野上正面交锋,然而,那些来自草原的骑兵,快得像风,乱得像沙,他们不按阵法,不守规则,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然后,绕一个圈,再回来——
赵国的步兵阵列,在那种无休止的、游击式的骚扰与冲击下,慢慢地,开始崩溃。
一次,两次,三次——
赵军,输了。
输了又打,打了又输,每一次出战,都是新的伤亡,每一次追击,都是新的陷阱。
北境的士兵,疲惫,士气低落,伤亡惨重。
耕地,荒废,百姓,流离。
画外音道: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赵王,终于,不得不重新请回了李牧。“
“然而,李牧,提出了一个条件。“
“他对赵王说: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
“——大王若一定要用我,就必须按照我以前的方法,这样我才敢接受命令。“
“赵王,同意了。“
“于是,李牧,重新回到了北境。“
“他,依然如故。“
“依然犒赏士兵,依然练兵不辍,依然严禁出战,依然在所有人的疑惑与不解之中,安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他认为已经完全准备好了的时机。“
大秦位面,王翦,看着这段叙述,眼神,深沉而专注。
旁边的蒙武,低声道:
“将军,李牧当年,就这样硬生生忍了多少年?“
王翦,道:
“史载,大约数年之久。“
蒙武,倒吸一口冷气:
“数年……数年不出战,数年被人骂做懦弱,数年看着匈奴在关外肆虐……这,需要多大的定力?“
王翦,沉默了片刻,道:
“不只是定力。“
“还需要——极深的算计,极清醒的判断,以及,对自己战略意图的极度自信。“
“李牧,数年蛰伏,不是因为他真的不敢打,而是因为,他知道——时机未到,打了,也是白打,甚至,是给自己挖坑。“
“他等的,是一个能够以一战定乾坤的时机。“
“这种等待,比任何的冲锋陷阵,都更需要智慧,也更需要勇气。“
他停顿了一下,道:
“因为,等待的代价,是被人误解,是被人耻笑,是可能随时被君王换掉——“
“而李牧,顶住了所有这一切。“
“这,才是他最令我敬服的地方。“
汉代位面,卫青,看着这段,若有所思,缓缓道:
“李牧……他的这种方法,我,用过。“
旁边的霍去病,道:
“舅父,何出此言?“
卫青道:
“我初次出征匈奴,最难的,不是如何打赢,而是如何了解匈奴——他们的战法,他们的习惯,他们的弱点在哪里。“
“不了解对手,贸然出击,只会给对方机会。“
“李牧数年不战,不是懦弱,而是在用那数年的时间,彻底地,将匈奴的一切,摸透了。“
“然后,再一击,必杀。“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种只有同行才能体会到的、深沉的共鸣:
“知彼知己——孙武的话,李牧,做到了极致。“
画外音道:
“李牧,在数年的蛰伏之后,终于,开始了他的准备。“
“他,开始秘密地,选拔精兵。“
“《史记》载: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
“——他精选了战车一千三百辆,精锐骑兵一万三千匹,能冲锋陷阵的勇士五万人,弓箭手十万人,全部集中起来,进行严格的战斗训练。“
“那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然而,那支军队的规模,还不是最令人震撼的——“
“最令人震撼的,是李牧接下来准备的战术。“
“他,要用步兵,歼灭骑兵。“
天幕上,这一行字,单独浮现,带着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震撼感——
“用步兵,歼灭骑兵。“
万界各朝的古人,看到这行字,反应各异——
有人皱眉,觉得这近乎不可能;
有人凝神,开始思考这其中的可能性;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们见识过骑兵的威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三国
曹操震惊又带着不相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画外音道:
“步兵与骑兵之间的差距,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是一种结构性的不对等。“
“骑兵,速度是步兵的数倍,机动性远超步兵,在旷野上,骑兵可以随意地选择进攻时机、进攻方向、退出时机,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历史上,步兵若要对抗骑兵,通常有两种方式——“
“其一,依托地形,以地势弥补速度的差距;“
“其二,以超强的弓弩射程,在骑兵冲入之前,给予大量杀伤。“
“然而,李牧面对的,是匈奴的精锐骑兵,是那个时代北方草原上最强悍、最难以捉摸、来去如风的骑兵力量。“
“他,要全歼这支骑兵。“
“不只是击退,不只是重创,而是——全歼。“
“这,在那个时代,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然而,李牧,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