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道:
“孙武与吴王阖闾之间的君臣关系,是历史上极为特殊的一段遇合。“
“阖闾,姬姓,名光,是吴王诸樊之子,以刺客专诸之手,刺杀吴王僚,夺取了吴国王位。“
“他,是一个手段凌厉、有着极强进取心的人,也是一个眼光独到、能识能用真正人才的人。“
“而孙武,是一个对于君臣关系,有着极为清醒认知的人——他知道,他能做什么,他不能做什么,他的边界在哪里,他的原则在哪里。“
“两人之间的相知,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从那场吴宫教战之后,在岁月与战争的磨砺之中,慢慢地,变得深厚的。“
天幕展现了阖闾与孙武之间的一幕对话——
那是一个深夜,吴国王宫的书房里,灯火通明,阖闾展开地图,孙武立于一侧。
两个人,在那张地图前,谈论着吴国的下一步战略。
阖闾指着楚国的方向,问道:
“孙将军,楚国,强于吴国,若要图之,你有几分把握?“
孙武,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手指,缓缓地,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不是正面进攻楚国的路线,而是一条迂回、出其不意的路线。
“大王,楚国之强,在其正面兵力之众。然楚国之弱,在其补给线之长、防御之分散。“
“我们,不打他的正面,我们打他最不设防的地方。“
阖闾,看着那条迂回的路线,眼神逐渐凝重,然后,缓缓点头:
“此法,可行。“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孙武,问道:
“孙将军,寡人有一事,想问你。“
孙武,道:“大王请讲。“
阖闾道:
“你当年,在吴宫教战,斩了寡人的两名爱姬——寡人那时,很愤怒。“
“然而,寡人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
“寡人想问你:若那时,寡人执意要降罪于你,你,会如何?“
孙武,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道:
“大王,臣那时,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阖闾,愣了一下,道:“你,不怕死?“
孙武,道:
“臣怕死。“
“然而,臣更怕——失去那个让吴国真正强大起来的机会。“
“若那时,臣退让了,臣活下来了,但臣,便永远无法建立那支令行禁止的军队,便永远无法真正地帮助大王成就霸业。“
“那样的活,与死,无异。“
“所以,臣斩了。“
“斩了之后,若大王要杀臣,臣,甘愿受命。“
“因为,臣已经做了臣该做的事。“
阖闾,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道:
“孙武。“
“寡人,庆幸。“
“庆幸,寡人,没有在那时,因为一时的愤怒,杀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道:
“若是杀了你,寡人,便是天下最大的蠢货。“
孙武,低下头,道:
“大王圣明。“
阖闾,摇了摇头,道:
“不是寡人圣明。“
“是你,赌对了。“
“你赌寡人,终究是一个能看明白你在做什么的人。“
“这一局,你赢了。“
“寡人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所以,拜你为将。“
两人,相视,都没有再说话,然而,那种无需多言的、深刻的、相互确认的默契,在灯火之下,悄悄地,在那一刻,彻底地,奠定了。
画外音道:
“阖闾与孙武之间的君臣关系,史书记载不算详细,然而,从整段吴国崛起的历史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种默契的轮廓——“
“阖闾,知道孙武能做什么,所以,他放权,不掣肘,在军事上,给了孙武充分的信任与空间。“
“孙武,知道阖闾想要什么,所以,他用结果说话,用一场接着一场的胜利,让阖闾的信任,愈发笃定。“
“这对君臣,是那个时代的奇迹——一个有眼光的君主,遇到了一个有才华的将领,两人,一起,改变了那个时代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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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位面,孙膑,看着天幕上这段君臣对话,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田忌,想到了齐威王,想到了自己那段既有知遇之恩、又充满了曲折与艰辛的生命历程。
他轻声道:
“先祖遇阖闾,是幸事。“
“君臣相知,是世间最难得的事情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道:
“然而,先祖遇阖闾之所以能相知,不只是因为阖闾有眼光,更是因为——先祖,值得那份眼光。“
“他的十三篇,是他值得的证明;他的斩宠姬,是他值得的证明;他的柏举之战,是他值得的证明。“
“他,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告诉阖闾——我,是你可以信任的那个人。“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
“这,才是君臣相知的根本。“
“不只是君,慧眼识将;更是将,用一生的行动,配得上那双慧眼。“
黄池会盟之后,吴国达到了霸业的顶峰。
然而,此时的孙武,却选择了急流勇退,归隐田园。
关于孙武的结局,正史之中,并没有明确的记载。《史记》中,只记载了他辅佐吴王阖闾,西破强楚,北威齐晋,显名诸侯,之后,便没有了下文。
后世的学者,对于孙武的结局,有两种不同的说法。
一种说法是,孙武在吴国称霸之后,看到吴王夫差,骄奢淫逸,宠信奸臣伯嚭,疏远忠臣伍子胥,知道吴国的霸业,不会长久。
于是,他向吴王夫差,辞官归隐,回到了罗浮山,继续潜心研究兵法,完善《孙子兵法》。
另一种说法是,孙武因为伍子胥被杀,受到了牵连,被吴王夫差杀害。
但主流的观点,认为孙武是功成身退,归隐田园,得以善终。
因为,孙武是一个极具智慧的人。他深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他在《孙子兵法·九变篇》中说:“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
他深知,功高震主,是为将者的大忌。
在吴国称霸之后,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继续留在朝堂之上,只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而且,他的志向,并不是高官厚禄,而是着书立说,将自己的军事思想,流传后世。
于是,在吴国霸业达到顶峰的时候,孙武毅然决然地,辞去了上将军的职务,离开了姑苏,回到了罗浮山,过上了隐居的生活。
归隐之后,孙武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孙子兵法》的完善之中。
他结合自己领兵打仗的实战经验,对原来的十三篇兵法,进行了反复的修改和补充,使其更加完善,更加系统。
同时,他还收徒讲学,将自己的军事思想,传授给后人。
孙武归隐之后,再也没有过问过吴国的政事。
后来,吴王夫差,果然如孙武所料,骄奢淫逸,宠信伯嚭,杀害了伍子胥。
最终,在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率领越军,攻破了吴都姑苏,吴王夫差自杀,吴国灭亡。
而孙武,因为早已归隐田园,躲过了这场劫难,得以善终。
孙武的一生,虽然只指挥了柏举之战等少数几场战役,但他的军事思想,却影响了华夏两千五百多年。
他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强者,不是好勇斗狠的人,而是懂得用智慧取胜的人。
真正的胜利,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