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汴梁,嘉佑八年,三月。
这是天幕给各朝各代的人们展示的画面——北宋,嘉佑八年春天,汴梁,一切如常,市集喧嚣,春风和暖。
然后,一条消息,从皇宫里传出来。
【视频开始】
嘉佑八年,公元1063年,三月,赵祯驾崩,享年五十三岁。
消息传出的那一天,汴梁城里,发生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哭了。
不是宫人,不是官员,不是那些与皇帝有直接关系的人。
是街上的百姓,是卖菜的,卖鱼的,赶车的,说书的,挑担的,开铺子的,路过的,所有人。
他们听到消息,放下手里的事,哭了起来。
史书原文:京师罢市巷哭,数日不绝,虽乞丐与小儿,皆焚纸钱哭于大内之前。
连乞丐,连孩子,都去皇宫门口烧纸,哭泣。
天幕里,声音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继续:
这不是被逼着哭,不是政治任务,不是有人组织的集体行为。
是那些最普通的、和皇帝这一生可能从未见过面的人,自发地,去哭一个他们的皇帝。
北宋,汴梁,垂拱殿。
此刻的赵祯,还活着。
他坐在那里,听着天幕说出嘉佑八年,说出那个数字,说出那条街道上的哭声,脸上的神情,一时说不清楚。
包拯站在旁边,已经不说话了。
良久,赵祯轻声道:包卿……
包拯道:臣在。
赵祯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涩:他们……为朕哭。
是的,陛下。
朕……赵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把目光重新收回天幕,眼眶微微发红,但他没有落泪,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消息传到辽国的时候,辽道宗耶律洪基——一个异族君主,当时正在接见北宋的使者。
他听到消息,抓住使者的手,嚎啕大哭,说:
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四十二年,没有见过战争。
这是一个敌国君主,对着一个刚刚去世的宋朝皇帝,哭出来的,最沉重的怀念。
不是赞美他雄才大略,不是说他开疆拓土——是说,这四十二年,我们没有打仗。
和平,是他留下的遗产。
各朝各代,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沉默,是那种被一句话击中之后,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缓过来的安静。
三国,诸葛亮把那句四十二年不识兵革轻轻念了一遍,闭上眼睛,停了很久,才睁开,他轻声道:若天下,能有四十二年不识兵革……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让旁边的刘备看见,心里发酸。
秦始皇嬴政听到这里,手指停止了叩击,他沉默着,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六国征战,天下初定,他用铁血换来的统一,和这个宋仁宗用仁厚换来的四十二年……
不是一回事,但又有某种相通的地方。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天幕,眼神里有一种深邃的、平静的,思考。
汉朝,刘彻,把身子往前坐了坐,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轻声道:四十二年……
朕的大汉,那几十年,匈奴年年犯边……
若朕能换来四十二年不兴兵戈……
……但那样的话,大汉的边境……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握紧了膝上的手。
苏轼,在仁宗去世后,写了一篇文章。
他在文章里说:四十二年间,生育长养,不知干戈,今天下父老所共泣也。
一百年生于太平,不知干戈为何物,如今战争来了,父老共泣。
这哭声,一半是哭仁宗,一半是哭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时代。*
宋朝,某处,苏轼坐在书案前。
天幕说到这里,他听见了自己日后写的那篇文章里的句子,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脸偏向一边。
他不想让旁边的人看见他现在的表情。 旁边没有人,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和那个安静的天幕。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里,肩膀,轻轻地,颤了一下。
赵祯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儿子。
他的几个儿子,全部早夭。
他亲眼看着他们出生,又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这种痛苦,无论是帝王还是普通父亲,都是一样的重量。
他最终过继了濮王之子赵宗实,也就是后来的宋英宗。
他这一生,替天下操心了四十二年,却没有一个亲生儿子,能看见他留下的那个时代,看见那条哭满街道的日子。
这或许,是上天给了他所有的仁厚,却没有给够的,那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