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葬礼,是西汉历史上最隆重的葬礼之一。
汉武帝下令,卫青陪葬茂陵,就在自己的陵寝旁边。
他特意命人将卫青的坟墓,修成庐山的形状 —— 庐山是阴山的主峰,以此象征卫青一生收复阴山、平定朔漠的赫赫战功。
出殡之日,长安万人空巷。
从长安到茂陵,百里长路上,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葬的百姓。
有曾经跟随卫青征战的老兵,拄着拐杖,披麻戴孝,哭着送老将军最后一程;
有北疆迁徙来的百姓,跪在路边,磕头祭拜,感谢大将军收复故土,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
有普通的长安市民,也自发走上街头,送别这位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最震撼人心的,是羽林孤儿列阵送葬。
羽林孤儿,是汉武帝为战死将士的子弟设立的,养在羽林军中,教习骑射,世代从军。
他们之中,很多人的父亲、兄长,都是跟着卫青战死在沙场之上的。
下葬之日,数千名羽林孤儿,全身披甲,手持长戟,从长安未央宫前,一直排列到茂陵卫青的墓前。
队伍整齐,肃静无声。
当卫青的灵柩经过时,所有羽林将士同时低头,甲叶碰撞发出轻响,如同千万人同时哽咽。
这便是后世传颂的 “羽林低头”。
他们以军人最高的礼节,送别这位缔造了大汉铁骑、守护了万里北疆的统帅。
灵柩抵达未央宫前时,汉武帝亲自率领文武百官,走出殿门,降阶相迎。
天子降阶,这是为人臣者能获得的最高哀荣。
汉武帝站在台阶之下,望着卫青的灵柩,久久无言。
这位一生骄傲、杀伐果断的帝王,在这一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位大将军,更是一位相伴数十年的老友。
百官素服,垂首致哀。
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悲戚之中。
青山有幸埋忠骨。
卫青的墓,形如庐山,静静地立在茂陵东北,与不远处霍去病的祁连山墓遥遥相望。
舅甥二人,生前一同征战沙场,死后依旧并肩而立,共同守护着他们用一生守护的大汉江山。
画外音道:
“汉武帝,闻卫青薨,降阶而哭——“
“降阶。“
“那两个字,在那个时代,带着极为沉重的、礼制上的意义——“
“天子,降阶,以对待高于自己或与自己平等的人时,才会有的,那种方式,来,哭一个臣子。“
“那是汉武帝,用那个时代,最高规格的方式,向卫青,做出的,最后的,告别。“
“不是作为帝王,而是,作为一个人,向另一个他此生,最信任,最在乎的人,的,告别。“
天幕展现了那一幕——
汉武帝,那个从来骄傲自持的帝王,那个令整个大汉都匍匐于他脚下的帝王,在那一刻——
低下了头。
那个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喧嚣,只有那种极为沉默的、沉重的,肃穆。
画外音道:
“羽林军,低头。“
“那是大汉皇宫的禁卫军,那是那个时代,大汉最骄傲的、最精锐的士兵,那是那些以铁血着称的、从不轻易低头的,战士。“
“然而,在那一刻,他们,低头了。“
“不是命令,没有人命令他们低头,而是,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自发的、无法抗拒的——“
“敬重。“
“那种敬重,是那些曾经随他出征的士兵,那些曾经在他麾下浴血的将领,那些曾经被他庇护过的、无数个普通人,在那一刻,以那种最简单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承认。“
“我们,承认你。“
“不是因为你的地位,不是因为你的封赏,不是因为皇帝对你的宠信——“
“而是因为,你,是那个人。“
“你,是那个从骑奴走出来的、在白登之围的屈辱之后,第一个打进龙城的、七出塞外、从无败绩的——“
“大将军。“
“大汉大将军。“
“那三个字,只有你,配得上。“
“那不是封号,那不是职位,那是,整个大汉,对你,发自内心的——“
“承认。“
万界各朝,在这一段落定之后,陷入了一种极为深沉的、久久无法散去的——
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那种被震撼到说不出话的沉默,不是那种被悲怆淹没的沉默——
而是那种,面对某种极为纯粹的、令人无法用任何语言完全捕捉的东西时,那种本能的,安静。
像是见到了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渲染,自己,就已经足够,完整的——
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