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大一些之后,卫青再也无法忍受郑家的苛待,毅然离开了郑家,回到了平阳侯府,投奔自己的母亲卫媪。
此时的卫子夫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为了侯府里的歌女;
卫少儿也在府中做事,与小吏霍仲孺私通生下了霍去病;
长子卫长君也在府里当差。
一家人终于团聚,虽然依旧是奴仆身份,却总好过在郑家受气。
卫青生得高大挺拔,体格健壮,又沉稳可靠,平阳公主见了十分喜欢,便让他做了自己的骑奴。
骑奴,就是公主出行时,骑马跟随在车驾旁的侍从。
地位虽低,却能常伴主家左右,也算府里有头脸的奴仆。
卫青十分珍惜这份差事。
他做事认真,心思缜密,公主出行时,他总是护在车驾一侧,遇到路况不好或者有闲杂人等冲撞,他总能提前处置妥当。
他骑术精湛,武艺也好,在平阳府一众奴仆之中,十分出挑。
更难得的是,他从不因自己是奴仆而自轻自贱,也从不攀附权贵、搬弄是非。
平日里沉默寡言,待人却宽厚温和,府里上下都对他颇有好感。
那段日子,是卫青少年时代最安稳的时光。
每日操练骑射,护卫公主出行,闲暇时便读些兵书战策 —— 他虽没读过多少书,却天生对行军打仗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总听人说北方匈奴屡屡犯边,杀掠百姓,汉朝只能靠和亲换得短暂和平,心中便隐隐憋着一股劲。
建元二年(公元前 139 年),三月上巳节,汉武帝刘彻前往灞上祭祀,回宫途中顺路驾临平阳侯府,看望自己的姐姐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早就为弟弟准备了十几位美貌女子,可刘彻一个都没看上。
直到宴席之上,卫子夫献歌,刘彻一眼便看中了她,当天就将她带回了宫中。
卫子夫的入宫,彻底改变了卫家所有人的命运,也改变了卫青的人生轨迹。
卫子夫入宫时,刘彻将卫青也一并带进了宫,安排他在建章宫当差,做了一名普通的侍卫。
从平阳府的骑奴,到皇宫的侍卫,卫青的身份变了,可他沉稳的性子没变。
他依旧勤勤恳恳做事,低调做人,从不因为姐姐是皇帝的宠妃而有半分骄纵。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卫子夫入宫后很快有了身孕,这让一直无子的陈皇后妒火中烧。
陈皇后的母亲馆陶长公主刘嫖,更是将卫家视作眼中钉。
馆陶公主不敢直接对卫子夫下手,便将怨气撒在了卫青身上。
她派人绑架了卫青,打算将他处死,以此震慑卫子夫。
卫青在建章宫当差,毫无防备,被馆陶公主的人强行掳走,关在了私宅之中,眼看就要性命不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卫青的好友、骑郎公孙敖得知了消息。
公孙敖与卫青相交甚好,敬佩他的为人,当即带着几名壮士,连夜闯入馆陶公主的私宅,拼死将卫青救了出来。
死里逃生的卫青,并没有声张此事。
可这件事还是传到了汉武帝的耳朵里。
刘彻本就对馆陶公主和陈皇后的骄横多有不满,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他本就欣赏卫青的沉稳干练,如今见自己的人被欺负到头上,索性直接提拔卫青为建章监、侍中,让他常伴自己左右。
不仅如此,汉武帝还接连赏赐卫家,数日间赏赐累计千金,卫君孺、卫少儿的婚事也都由皇帝做主,嫁了体面人家。
卫家一夜之间,从卑贱的奴仆之家,变成了长安城炙手可热的新贵。
面对突如其来的富贵,卫青没有半点飘飘然。他比以前更加谨慎,更加低调。
他知道,所有的荣宠都来自天子,来自姐姐,唯有自己真正立下功劳,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他利用常伴汉武帝身边的机会,用心学习政务、军事,研读兵书,了解天下大势与北方边防情况。
汉武帝每次与他谈论兵法,他都能说出独到的见解,让刘彻愈发欣赏这个沉稳的年轻人。
刘彻隐隐觉得,这个出身骑奴的年轻人,或许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 那个能帮他打破匈奴压制、实现大汉北伐梦想的统帅。
..........
汉武帝即位之时,汉朝已经历了文景之治,国库充盈,粮草丰足,兵马强盛。
但北方的匈奴,始终是压在大汉君臣心头的一块巨石。
从汉高祖白登之围开始,汉朝对匈奴便一直采取屈辱的和亲政策。
送公主、送财帛、送粮食,换得匈奴短暂的停火。
可匈奴从未真正守约,每隔几年便大举南下,劫掠边郡,杀掠百姓,抢夺牲畜。
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匈奴骑兵甚至一度逼近甘泉宫,长安震动。
汉朝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不过。
匈奴骑兵机动性强,弓马娴熟,汉军以步兵为主,主动出击往往找不到敌军主力,反而容易被牵着鼻子走,损兵折将。
数十年的隐忍,数十年的积蓄,到了汉武帝这一代,终于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元光二年(公元前 133 年),汉武帝采纳王恢的建议,设下马邑之谋,打算诱匈奴单于入塞,一举围歼。
不料计策泄露,匈奴大军半途撤退,汉军无功而返。
马邑之谋的失败,宣告了和亲时代的彻底终结,也拉开了汉匈全面战争的序幕。
但这一战也暴露了汉军的问题:战术老旧,缺乏骑兵作战经验,对匈奴的战法不熟悉,主动出击能力严重不足。
汉武帝知道,想要打赢匈奴,必须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必须培养出能指挥骑兵作战的新一代将领。
而卫青,就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
四年时间里,卫青从侍中做到太中大夫,始终跟在汉武帝身边,参与军事谋划,研究匈奴战法,整训骑兵部队。
他亲眼看着汉武帝一步步推进马政,培育战马,训练骑士,打造一支属于大汉的铁骑。
元光六年(公元前 129 年),匈奴再次大举南下,入侵上谷郡,杀掠官吏百姓。
汉武帝忍无可忍,决定兵分四路,主动出击匈奴,这是汉朝建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主动北伐。
四路大军,各率一万骑兵:
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
骑将军公孙敖,出代郡;
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
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
这四路将领里,李广是成名已久的飞将军,公孙敖、公孙贺都是沙场老将,唯有卫青,是第一次独立领兵作战。
朝野上下,大多不看好卫青。
很多人觉得他不过是靠着姐姐的裙带关系上位的外戚,根本不会打仗。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这一战卫青必然损兵折将,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听到这些议论,卫青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整训兵马,研究路线。
他知道,战场上的功绩,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出征之日,汉武帝亲自到灞上送行。
他看着卫青,沉声道:“仲卿,朕等你的捷报。”
卫青躬身一礼,没有豪言壮语,只说了四个字:“臣,必尽力。”
随后,他翻身上马,率领一万骑兵,朝着上谷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