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道:
“苏定方归唐,是在太宗李世民的时代。“
“李世民,那是一个雄才大略、慧眼识人的君主,他的麾下,聚集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聚集了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将领与谋臣。“
“然而——苏定方,在贞观年间,几乎,沉默。“
“史书上,关于他在贞观年间的记载,极为稀少,寥寥数笔,不成气候。“
“他,虽然参与了一些战役,然而,始终处于配角的位置,始终没有机会,以主将的身份,独当一面,真正地,展现他的能力。“
“整整二十年。“
“从三十五岁到五十五岁。“
“那二十年,他,在等待。“
天幕展现了那段漫长岁月的画面——
长安,繁华,盛世的气象,熙熙攘攘,万国来朝,大唐,正处于它最光辉的时代。
然而,在那片光辉之中,有一个人,坐于营帐之内,不在宴席,不在朝堂,只是,安静地,磨剑。
他,磨了二十年。
那把剑,从未出鞘,然而,每一个了解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剑鞘之内,藏着的,是一种随时可以撕裂苍穹的、锋利。
画外音道:
“为何苏定方会被雪藏二十年,史书没有明确的记载,后人的研究,也只能推测——“
“其一,他曾在窦建德麾下效力,而窦建德,是李唐的对手,这种出身,在那个时代,难免令主君有所保留;“
“其二,贞观年间,名将云集,李靖、李积、侯君集……那个时代,随便拎出一个名字,都是令人仰望的高峰,苏定方,在那样的阵容里,确实很难脱颖而出;“
“其三,或许,只是时运,只是那种无从解释的、命运的,错位。“
“然而,无论是哪种原因,那二十年的沉寂,对于苏定方来说,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一个有着满身本事、满腔壮志的人,在最应该在战场上燃烧的年华里,一日一日地,就这样,等着。“
“那种等待,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折磨。“
“然而,他,等下来了。“
“那把剑,磨了二十年,没有生锈,没有钝了,而是,更锋利了。“
大唐位面,一处,某个贞观年间的宴席之外——
苏定方,没有被邀入那场宴席,他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灯火通明,听着里面的觥筹交错,神色,平静,没有怨怼,没有愤愤不平,只有那种沉静的、不动声色的、安于等待的从容。
旁边的年轻士兵,看着苏定方,低声道:
“苏将军,您……不去吗?“
苏定方,看了那个士兵一眼,缓缓道:
“时候未到。“
那四个字,极为简短,然而,那种笃定,令那个年轻士兵,一时语塞。
时候未到——
那句话,他说的,是此刻这场宴席?
还是,更远的,某个他早已在心里,等待了太久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苏定方自己,知道。
在被雪藏的二十年里,苏定方并没有自暴自弃。
他每日里,依旧勤练武艺,研读兵法,从未有过松懈。
他相信,总有一天,国家会需要他,他会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为国家效力。
他的妻子,看着他每日里,对着地图,研究兵法,心中十分不忍。她劝苏定方:“夫君,你已经年过半百,李世民始终不信任你,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不如我们回到家乡,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不好吗?”
苏定方摇了摇头,说:“我一生习武,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为百姓谋福祉。如今大唐虽然强盛,但边疆依旧不宁,突厥、吐蕃、高句丽,都在虎视眈眈。国家需要我,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就算再等十年、二十年,我也要等下去。”
妻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不再劝说。
在这二十年里,苏定方还收了几个徒弟,将自己的武艺和兵法,传授给他们。他希望,自己的徒弟们,能够继承他的遗志,为国家效力。
他的徒弟中,最有名的,就是后来的名将裴行俭。
裴行俭继承了苏定方的用兵之道,成为了初唐时期,着名的军事家。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唐太宗李世民,为了表彰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功臣,在凌烟阁,绘制了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史称“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苏定方,没有入选。
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左卫中郎将,在长安的角落里,默默无闻。
看着凌烟阁上,那些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或者比自己年轻的将领,都名列其中,苏定方的心中,充满了遗憾。但他并没有抱怨,依旧默默地等待着机会。
各朝各代,看着天幕上这段二十年沉寂的叙述,反应各异——
战国位面,廉颇,轻声道:
“二十年……“
他摇了摇头,道:
“这种沉寂,比任何战场上的厮杀,都更难熬。“
“因为,战场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的价值,你知道每一刀砍下去,都是有意义的——“
“然而,沉寂,是一种不知道等待何时结束、不知道自己的价值是否还有机会被看见的、漫长的黑暗。“
他停顿了一下,道:
“然而,他,等下来了。“
“这,便是他最了不起的地方。“
汉代位面,韩信,看着这段,神色极为复杂。
他,也曾经在刘邦麾下,从一个被无视的执戟郎,等到萧何月下追韩信;然而,他等待的时间,远比苏定方短。
然而,苏定方等了二十年——
韩信,轻声道:
“二十年……若是我,我能等吗?“
他自问,然后,沉默了很久,没有答案。
大秦位面,王翦,听完这段,只说了一句话:
“能忍二十年之沉寂,方能创二十载之功业。“
“苏定方,是真正的将才。“
画外音道:
“机会,终于,在贞观三年与四年之交,来了。“
“那是一场改变了大唐与突厥关系的、历史性的战役——“
“灭东突厥之战。“
“公元630年,太宗李世民,命李靖率军北伐东突厥。“
“李靖,是那个时代无可争议的第一名将,他率军出征,兵分六路,以雷霆之势,向东突厥的心脏,杀去。“
“而苏定方,在那场战役中,以前锋将领的身份,承担了最关键、最危险的任务——“
“夜袭定襄。“
天幕展现了那个夜晚的画面——
深夜,大漠,月色昏暗,寒风彻骨。
苏定方,率领两百骑兵,如鬼魅一般,穿越了茫茫大漠,悄无声息地,逼近了颉利可汗的牙帐。
那是整个东突厥的核心,是颉利可汗及其亲卫军驻扎的地方,是一个若非极度大胆、极度自信,任何人都不会用两百骑兵去冲击的目标。
然而,苏定方,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