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这一次,来得极猛。
不是那种缓缓升起的、温润的光,不是墨色晕染的、书卷的气韵,不是金戈铁马踏过的、震天动地的轰鸣——
而是风。
是那种从极北之地、从雁门关外的草原深处,呼啸而来的、裹挟着沙砾与冰碴的、刺骨的朔风。
那风,没有预兆,骤然扑面。
万界各朝,所有仰望天幕的人,在那一刻,同时感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只有在极北的边疆、在旷野的风雪里才会有的、渗入骨髓的、令人心中陡然一紧的寒。
有人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袍。
有人下意识地,往火堆旁边,靠近了一步。
然后,那风,带来了声音。
不是厮杀声,不是战鼓声,而是一种更为辽阔的、更为苍茫的声音——
是风掠过草原的声音,是沙砾打在城墙上的声音,是雁门关外无边旷野里那种令人心生敬畏的、空旷的、沉默的声音。
那声音,不喧嚣,不激烈,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性的厚重。
像是某种东西,在那片苍茫的风沙之中,正在等待。
等待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某一个时刻——
爆发了。
天幕的中心,骤然,炸开了一道光。
不是金色,不是红色,而是那种只有在极北的天空中、在零下数十度的寒夜里、在漫天风雪与星光交织之时,才会出现的——
铁色。
沉甸甸的,冷冽的,带着一种只有在战争最深处、在生死之间反复淬炼之后才会有的、不可动摇的铁色。
那铁色的光,从天幕中心向四方漫延,所到之处,原本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那种沉重的、带着朔风气息的铁灰色。
然后,那铁色的光,在天幕正中,凝聚成了一个轮廓——
是一座城。
雁门关。
那座立于山岭之上、扼守南北咽喉、被风沙侵蚀了千百年却依然巍峨屹立的古关,就那样,出现在了天幕的中心,无声地,俯瞰着万界各朝每一个仰望它的人。
关城之上,有旌旗,在朔风里,猎猎作响。
关城之外,是草原,是荒漠,是无边无际的、辽阔而冷峻的北方世界。
万界各朝的古人,看着天幕上那座关城,心中,涌起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有人想到了出征,有人想到了戍边,有人想到了那些永远没能回来的人,有人想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某一场、在寒风中打响的战役。
然后,天幕,以一种极为郑重的方式,开始书写——
不是金字,不是墨字,而是那种好像是用刀,直接刻在了铁板上的、深重的、带着力量的字迹——
【踏风沙,镇北疆,孤城尽覆铁甲光!】
【拒强胡,御八荒,千秋名将守沧桑!】
【以谋略平边患,以血肉固家邦!】
【百战无声,十年戍壤,不鸣则已震穹苍!】
【雁门风雪皆为证,一将安宁万代疆!】
【战国四大名将,唯此一人,令大秦铁骑,终身未能正面踏破!】
【一生历三王,百战无一败!】
【赵国最后的长城!】
【华夏历代将星榜,第十二名】
【战国·李牧】
字落。
天幕,陷入了一种极为短暂的、死寂般的沉默。
然后——
爆发了。
不是掌声,不是欢呼,而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无法压制的、震动灵魂的感慨——
万界各朝,同时,以各自的方式,做出了反应。
大秦位面——
王翦,那位打败了李牧之后、最终帮助秦国一统天下的将领,看到天幕上那个名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那一刻,神色,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无法用语言完整描述的东西——
有敬重,有感慨,有一种身为对手才能体会到的、深入骨髓的惺惺相惜。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必须用计谋而非正面交锋来对付那个人的将领。
因为,他对秦王嬴政说的,不是“我能打败李牧“,而是——
“李牧在,此战不可为。“
赵国位面——
赵国的士兵们,看到天幕上那个名字,有人,没能忍住,红了眼眶。
那是他们的将军。
那是他们在最寒冷的边疆、在最漫长的等待里、在最惨烈的冲杀中,跟随过的那个人。
战国各国位面——
各国的谋臣将领,看着天幕上“大秦铁骑终身未能正面踏破“这几个字,神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地,正了正身形。
这个评价,在那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天幕,不理会各方的反应,沉静地,开始了它的讲述。
李氏,名牧,赵国柏仁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大秦一统天下唯一无法在正面战场击败的名将,华夏古代骑兵战术的集大成者。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载其:“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
其一生戎马四十载,未尝一败,分为两个阶段:
前半生戍守代北雁门,创下中国古代战争史上步兵大兵团全歼骑兵大兵团的空前战例,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此后十余年,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后半生临危受命,抵御强秦,肥之战大破秦军主力,杀秦将桓齮,封武安君;
番吾之战再败秦军,力挽赵国于将倾。
一生历经赵孝成王、赵悼襄王、赵王迁三朝,以一己之力撑起赵国半壁江山,是秦国统一六国路上最大的障碍。
秦军名将王翦、桓齮、杨端和皆不敢与之正面争锋,只能行反间计,买通赵国宠臣郭开,诬陷其谋反。
赵王迁七年,李牧被冤杀于邯郸东郭。
死后仅三月,王翦率秦军攻破邯郸,虏赵王迁,赵国遂亡。后世有云:“李牧死,赵国亡。”
其用兵,善守善攻,奇正相生,既能以坚壁清野耗敌锐气,又能以奇兵突袭歼敌主力;
既能指挥步兵大兵团围歼骑兵,又能以机动战术大破秦军。
其军事思想对后世影响深远,是战国末期最具悲剧色彩的绝世名将。
定评落下的瞬间,天幕金光骤然炸开。
最先定格的,是一柄赵国青铜戈,旁侧悬着一面残破的“李”字大旗。
戈长一丈二尺,青铜铸就的戈刃布满了细密的崩缺,却依旧寒光凛冽,刃口凝着代北的霜雪与秦军的血痕;
那面大旗早已被战火撕裂,旗杆上布满了箭孔,旗面上的“李”字却依旧清晰,仿佛还在猎猎作响,守护着赵国的万里河山。
画面再转,一阵呼啸的北风破空而来。
雁门关的城头,一位身披玄甲的将军,正凭栏远眺。
他面容刚毅,目光如炬,身上的铠甲落满了霜雪,手中按着青铜长剑。
城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远处的匈奴骑兵,远远望见他的大旗,便仓皇逃窜,不敢靠近半步。
他抬手拭去剑上的霜雪,声音低沉而坚定,响彻万古:
“吾在一日,匈奴一日不敢南下,秦军一日不敢越邯郸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