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各朝,在这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沉的沉默。
因为,天幕念出的那串名字——商鞅,白起,吕不韦,蒙恬,李斯——每一个,都是大秦帝国最重要的功臣,每一个,都落得了悲惨的结局。
而王翦,偏偏不在其中。
大秦位面,白起,听完那串名字,缓缓地,低下了头。
“白起,赐死。“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串死亡名单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幕上那个坐在阳光里安静喝茶的白发老人,轻声道:
“王翦,他比我,聪明。“
“不只是战场上,也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他停顿了很久,最后道:
“我白起,一生杀人百万,纵横沙场,然而,最终,死于一纸赐书。“
“而他,白发安坐,喝茶,还乡。“
“这两种结局……“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不是后悔,不是羡慕,而是一种经历了无数战场之后,对于命运与选择,最终的、平静的接受。
而始皇的时空却炸锅了,
“什么???天幕说什么?”
这是李斯说的!
旁边蒙恬默默的回了一句“天幕说你腰斩!”
而自己呢?赐死?
谁赐死的?上次天幕说陛下的时候可没说赐死自己的。
难道自己是被扶苏赐死的?
这一想,蒙恬更晕了,扶苏赐死自己?这可能嘛,这根本不可能,
毫不亚于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旁边李斯还在疯魔,自己可是被腰斩了,这是干了啥事啊,而且不可能是始皇,那就是扶苏了。
越想越有可能,扶苏可是儒家的狗,自己可是法家,两者本身就不对付,陛下死后,扶苏即位,肯定下令斩了自己。
可腰斩是不是太过分了?
还特么儒家呢,儒家的学问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李斯阴恻恻想着。
你爹杀人你就劝,你自己却对我这么狠,不行,自己以后等陛下退位后要跟王老将军一样告老还乡,不然这小命不保。
旁边的扶苏并不知道李斯想了这么多,他想的是蒙恬怎么会被自己赐死?
而坐在上位的那位千古一帝则是在想,李斯跟蒙恬都死了。
难道自己儿子经过天幕提醒觉醒了?杀伐果断?
一群人都在胡思乱想。
汉代位面,韩信,在听到那串名字的时候,神色没有变化,只是默默地,将那串名字,在心中,一一对应。
商鞅,变法者,车裂。
白起,战神,赐死。
吕不韦,权臣,鸩酒。
蒙恬,将领,赐死。
李斯,丞相,腰斩。
然后,他想到了自己——韩信,兵仙,夷三族。
他轻声道:
“功高盖主的人,古往今来,都是这个结局。“
“而王翦,用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难的方法,绕开了这个结局。“
“他让自己,看起来,不功高盖主。“
他停顿了一下,道:
“我做不到。“
“不是不懂,而是做不到。“
“我韩信,生平最不会做的事,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渺小。“
他韩信有自己的骄傲。
萧何,听到这里,闭上了眼睛。
张良,轻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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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位面,诸葛亮,看着那个坐在阳光里喝茶的白发老人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道:
“壮哉,王翦。“
旁边的刘备,问道:
“孔明,你欣赏他吗?“
诸葛亮沉吟了片刻,道:
“欣赏,也感慨。“
“欣赏的,是他对进退之道的把握,那是真正的大智慧,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感慨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
“是他活在那样一个时代,面对那样一个君主,不得不用那种方式,来保全自己。“
“请赐良田美宅,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人,对于那个时代权力结构的深刻认知,也是一种无奈。“
“若是在一个真正能容得下功臣的时代,这样的人,本不需要如此。“
他轻声叹了口气,道:
“然而,历史,从来不给人选择时代的权利。“
“王翦,选择了适应那个时代,然后,活了下来。“
“这,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画外音道: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的最后,司马迁,给出了他对王翦的评价——“
“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然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筋力。“
“太史公,对王翦,给出了一个复杂的评价。“
“一方面,他充分肯定了王翦的军事功绩:夷六国,为宿将,始皇师之。“
“另一方面,他也批评了王翦: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根本,偷合取容。“
“——不能辅助秦国建立仁德之政,只是以委曲求全的方式,保全自身。“
“这是一种儒家史观下的批评,认为王翦作为秦国最重要的将领,本可以以忠谏来影响秦政,而他选择了明哲保身。“
“然而,历史对于太史公这一评价,后世有很多不同的看法。“
“有人认为,以王翦一介武将,去影响始皇帝的政治取向,是一种对历史人物的过度苛责;“
“有人认为,王翦在那个时代能做到的,已经做到了极致;“
“也有人认为,他的功成身退,本身便已是一种对于历史负责任的选择——他守住了自己的本分,没有越界。“
“无论如何评价,王翦,是大秦统一天下最重要的军事力量的核心。“
“没有王翦,秦国的统一,不会来得那么快,甚至,未必能来。“
“平赵土,覆楚疆,挥师尽扫六国霜。“
“这十四个字,是历史给王翦最简洁的注脚。“
“而功成身退,全身而终,这八个字,是王翦比绝大多数名将,都更难得的另一份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