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熄灭之后,万界各朝,再度沉入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各朝的古人,开始了自己的品评。
大唐,
李世民站在窗边,看着天幕消散的方向,缓缓开口:
“朕一生最痛恨的,是将才的早逝。“
“叔宝因战伤缠身,壮年已如朽木。而这个常遇春,三十九岁,骤然而逝,未能看到他所打下的那片江山,在和平中的模样。“
他顿了顿,道:
“上天给了他最强的武勇,却没有给他足够的岁月。“
“这是他的遗憾,也是那个时代的遗憾。“
李靖站在旁边,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常遇春此人,若以军事才华而论,可入历代名将之列,无可争辩。“
“他的勇,是真的。他的功,是真的。他收复燕云之功,是三百年间无数英杰都未能完成的壮举。“
“但他的过,同样是真的。“
“功过并存,这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被供上神坛的偶像。“
“天幕将他评为第十七位,我以为,公允。“
程咬金抹了一把脸,扯着嗓子道:
“三十九岁!俺老程活了这么久,半辈子吃了多少饭,这小子三十九岁就打完了别人几辈子都打不完的仗!这叫什么命啊!“
尉迟恭沉声道:
“能以此之年,立此之功,收此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中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厚重:
“若老天再给他二十年,华夏版图,或许又是另一幅模样。“
“可惜了。“
“有的人,活一百年,留不下什么。“
“有的人,活三十九年,留下了燕云十六州。“
“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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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
曹操看着天幕,沉默良久,才开口:
“周公瑾三十六而逝,孤为之叹惋良久。“
“这个常遇春,三十九,与公瑾相仿。“
“皆是天妒英才。“
他摇了摇羽扇,眼神中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慨:
“然而,能在三十九年里,做到他所做到的这一切,他这一生,足矣。“
最有又悄声低喃:“三十九岁,奉孝,你也才三十八岁啊。
奉孝,你不在,主公我,好累啊!”
南宋,
岳飞已经不说话了很久。
等到天幕完全熄灭,他才缓缓地,转向身旁的众将,道:
“常遇春,大明第一猛将,名不虚传。“
“他做到了我没有能做到的事,收复了我穷尽一生都未能收复的土地。“
“我心中,有感激,有感慨,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释然。“
“那片土地,终究,回来了。“
“不管是谁收回来的,它,回来了。“
“这就够了。“
大明,
南京紫禁城内,
朱元璋望着天幕,老泪纵横,声音哽咽:“伯仁!你走得太早了!
朕还想和你,一起看着这大明江山,千秋万代啊!”
徐达望着天幕,泪流满面,对着北方,遥遥一拜:“伯仁,我的好兄弟!你我兄弟,一同打天下,你却先走一步,此生,再无与你并肩作战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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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
白起独自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天幕消散后的苍穹,半晌不语。
有人走过来,问他:“武安君,您怎么看这个常遇春?“
白起沉默片刻,才道:
“千人破十万,他做到了。“
“独领一军,屡胜强敌,他做到了。“
“收燕云,定北疆,他做到了。“
“我白起,杀降四十万,世人骂我。“
“他杀降,规模不及我,但朱元璋骂他,后世评他,也是应当的。“
“能做到他所做到的一切,他是猛将,是名将,是开国功勋。“
“但那些倒在他命令下的降卒,也是真实的人。“
“功是功,过是过。青史上,两件事都得留着,不能只留一件。“
“他理解这个道理吗?“
白起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转过身,缓缓走下了高台。
心里想着不知道后人又会怎样评说他呢?
他相信自己也能上榜,而且还是前列,这是他的自信。
............
翌日,继常遇春的铁血传奇落定后,天幕,再度降临。
从涿鹿古原的苍茫烽燧,到咸阳宫的巍巍城阙;
从盛唐长安的朱雀大街,到南宋临安的凤凰山阙;
从残唐的藩镇壁垒,到五代的乱世沙场,九州大地的每一处边关、每一座城郭,所有人都同时望见了那面悬于星河的天幕,听见了那道裁定千秋的洪钟之音,无分华夷,无分君臣,皆可闻、可见、可感。
这一次,没有雷声,没有鼓声,没有任何铺垫。
天幕就那样,突然猛地——
炸开。
不是徐徐展开,不是缓缓亮起,而是像有人将一座火山从九天之上硬生生砸入苍穹,轰然爆裂,漫天碎火,在每一个仰望天幕的古人眼前,绽放出令人瞳孔骤缩的光焰。
那光,是赤金色的。
不是温柔的暖金,不是富贵的黄金,而是熔炉中刚刚淬炼出来的铁水颜色,滚烫的,灼热的,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悉数焚毁的气势。
各朝各代的古人,在这道光亮起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柄横空出世的长槊,在出鞘的瞬间,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逼向每一个看见它的人的眉心。
然后,是声音。
不是鼓声,不是战马嘶鸣,而是一种更原始、更令人血脉贲张的声音——
是铁器撞击的声音。
是重达数十斤的铁挝,砸在铁甲上发出的那种声响。
密集的,连续的,每一声都像是一声惊雷,在苍穹间炸裂开来,震得所有人耳鸣胸闷,却又无法移开目光。
轰——!
轰——!
轰——!
三声,如同天地开辟之初的三声洪钟,一声比一声更近,一声比一声更重,最后在整个苍穹的中央,汇聚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巨响,将那赤金色的光芒,炸开成漫天的星火。
星火散尽之处,赤金大字,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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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函谷,破长安,当锋再振禹王槊!】
【塞垣酒,少年遒,再挥铁挝竞风流!】
【以双挝而撼乾坤,以一身而冠晚唐!】
【阵前百战,甲裂千疮,犹能匹马斩千级而还!】
【槊锋所指千军溃,一骑横行万马颓!】
【王不过项,将不过李!】
【一行行凿刻于金芒之中的文字,字字千钧,震彻万古:】
【华夏历代名将星榜,第十六名】
【唐末·李存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