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57年,杨坚十六岁。
他娶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对他这一生的影响,不亚于任何一场战争,任何一项政策。
她叫独孤伽罗。
---
天幕里,是独孤伽罗第一次出现的画面。
不是那种闺阁里的温柔,也不是那种大家闺秀的端庄——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沉静,看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笃定,像是她早就把眼前的这个人,看透了。
独孤伽罗,鲜卑贵族独孤信之女,独孤信是西魏的大将军,被称为华夏历史上最完美的岳父——因为他的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了三个皇帝。
独孤伽罗,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个。
---
成婚那天,独孤伽罗对杨坚说了一句话。
史书上记载的,是这个意思——
此生与君,愿无异生之子。
我希望这一生,你不要有和我之外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这句话,翻译成现代的话就是——
我嫁给你,你得只有我一个。
---
各地,不同朝代,反应各不相同。
---
唐朝,长安。
某位大臣听到这里,忍不住嗤了一声:
妇人之见,哪有后宫只一人的道理……
旁边的人悄悄拉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继续看天幕。
---
宋朝某处。
一个女子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眼圈悄悄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
---
杨坚,答应了。
他不只是嘴上答应,他做到了。
在位二十三年,皇帝,后宫只有独孤伽罗一人。
独孤伽罗,是华夏历史上,极少数能以皇后身份,实现这个承诺的女人。
---
但这对夫妻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恩爱。
独孤伽罗参与政事,杨坚上朝,她坐着轿子送到朝门外,等他散朝,再一起回去。
朝廷里有什么大事,杨坚拿不定主意,他会和她商量。
她不是那种只会低头绣花等丈夫回来的女人——她是那种,和丈夫一起,扛着这个天下的女人。
当时的人,称她与杨坚——
二圣。
---
各地,又是不同的反应。
---
北周,独孤伽罗听到这个词,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安静的、温暖的东西。
杨坚感觉到她的笑,侧过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握着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
唐朝,李世民听到这个词,想起了长孙皇后,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天幕,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深了一分。
---
杨坚在北周朝廷的日子,不是一帆风顺的。
北周武帝宇文邕,是个有本事的皇帝,他灭掉了北齐,基本统一了北方——但他一直对杨坚不放心。
---
“要知道, 宇文邕可是很有魅力,直到后世,依旧有人愿意追随宇文大将军!”
天幕里,是北周朝廷的画面。
宇文邕端坐在上首,眼神锐利,扫过杨坚的时候,多停了几息。
北周朝廷里,有人给宇文邕进言,说杨坚面有反相,日后必为天下之主,应当早除。
宇文邕把杨坚召来,当面审视,看了很久。
杨坚站在那里,沉默,平静,既不卑微,也不张扬,就那么,立着。
宇文邕最终,没有动他。
但他把杨坚打发到地方去,让他远离朝廷中枢。
---
这就是杨坚在北周的生存状态——
随时可能被杀,但随时都活着。
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他过了很多年。
但他不慌,他有一种极强的自我控制能力,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野心,压在最深处,表面,平静如水。
---
北周的两个人,给他提供了最重要的掩护和支持——
一个,是他的父亲杨忠,赫赫战功,令人不敢轻动。
一个,是他的妻子独孤伽罗。
独孤伽罗的眼线遍布宫廷,每当有风吹草动,她第一个知道,第一个通知杨坚应对。
有一次,杨坚在外,独孤伽罗得到消息,有人要在宴席上除掉他,她立刻派人飞马传信——
事急矣,可急还。
杨坚因此,躲过了一劫。
---
北周,独孤伽罗听到这里,轻声道:
那件事,当时真的很险。
杨坚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神情里有一种沉重,压着,没有散。
独孤伽罗转过头看他,轻声问:
后悔过吗?
杨坚停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独孤伽罗看着他,看了片刻,也轻声道:
我也没有。
---
公元578年,北周武帝宇文邕死了。
继位的,是太子宇文赟。
这个皇帝,是北周历史上最荒唐的皇帝之一,继位之后立刻就开始胡作非为,荒淫无度,朝政废弛。
但对杨坚来说,这是机会。
---
宇文赟的皇后,是杨坚的长女杨丽华。
杨坚,是皇帝的岳父。
这个身份,让他得以重回朝廷中枢。
---
公元580年,宇文赟驾崩,年仅二十二岁,留下一个七岁的儿子宇文阐继位,是为北周静帝。
杨坚,以外戚身份,入朝辅政。
---
天幕里,是那个时刻——
北周朝廷,一片慌乱,宇文赟死得突然,朝廷里的各方势力,像是一锅沸腾的水,人人都在争,人人都在算,人人都想抢那个辅政的位置。
然后,杨坚走进来了。
不是那种英雄式的走进来,没有什么光环,没有什么配乐,他就那么走进来,和往常一样,平静,沉稳,但每走一步,朝廷里那锅沸腾的水,就像感受到了什么,安静了一分。
杨坚掌握了辅政大权。
然后,他开始了他这一生,最艰难也最凶险的一次博弈。
---
北周的宗室贵族,不肯让一个外戚专权。
尉迟迥,北周的大将,在邺城起兵,打起了清君侧的旗号。
司马消难,在南方起兵呼应。
王谦,在益州起兵。
三路大军,同时起兵,声势浩大,史称——三方之乱。
---
天幕里,是那个局面的地图——
三处烽火,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着杨坚的中心燃来,那种包围感,压迫感,像是一张网,从三面合拢。
各地看天幕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
杨坚,不慌。
他做了一件事——
他派韦孝宽,率军迎击尉迟迥。
沁水之战,韦孝宽大败尉迟迥,尉迟迥兵败自杀。
东线,定了。
然后是南线,司马消难见尉迟迥败,直接逃入陈朝,南线,不战而定。
西线,王谦在益州,被行军总管梁睿击败,斩杀。
三方之乱,两个月,全部平定。
---
两个月。
这两个月,杨坚睡得香吗?
答案是——不知道。
但我们知道的是,这两个月里,独孤伽罗陪在他身边,朝廷里的每一条消息,她都知道,都在处理,她不是在旁边哭哭啼啼等他平安,她是和他一起,扛着这两个月的压力,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
北周,独孤伽罗听到这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一下杨坚的手。
杨坚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那两个月,你没睡过一个好觉。
独孤伽罗平静地说:
你也没有。
两个人,相视,沉默,然后都把目光转回天幕,继续看。
---
公元581年,北周静帝宇文阐,禅位于杨坚。
杨坚,建国,定国号——
年号——
开皇。
“史称,开皇元年”
---
天幕里,是那个画面——
杨坚,在群臣的山呼声中,缓缓登上那个位置,回头,看了一眼,独孤伽罗站在那里,看着他,平静,笃定,眼神里有一种把所有重量都托住了的,稳。
那两个人,对望了片刻。
没有眼泪,没有激动,只是那种——
走过来了,到了,还在一起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