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一年三月,北京,勤政殿。
殿内气氛沉静。
吴世璠铺开桌上一张崭新的精细舆图。这张新图比殿壁那张大图详细得多,各省边界、山川河道、新建铁路全部标注清晰。
他捏起朱笔,在整片大周疆域上,一口气圈出七个关键点。
沈阳、京畿、济南、南京、广州、四川、兰州。
七个红圈错落铺开,像一张细密的大网,牢牢扣住大周二十四省。
“朕筹划半年,决定彻底重划天下军区。”
吴世璠放下笔,目光扫过下方五名老将。
“旧的六大军区弊病太大,辖区大小悬殊,防务轻重不均。北京军区从山海关一路铺到库伦,防线两千里;广州军区横跨闽粤沿海至北部湾,三千里海疆压在一处;成都军区更是横跨川、滇、藏,四千里防线遥遥无期。辖区太广,兵力摊薄,将帅根本顾不过来。”
说完,他重新落笔,划定全新七大军区管辖范围。
“新制七大军区,各司地界、各担防务。”
“沈阳军区,管辖辽、吉、黑三省,全权镇守东北全境。”
“京畿军区,管辖北京、直隶、内外蒙古,专职护卫中枢。”
“济南军区,管辖山东、山西、河南,坐镇中原腹地。”
“南京军区,管辖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北,稳住长江中下游。”
“广州军区,管辖广东、广西、湖南、福建,镇守南疆沿海。”
“四川军区,管辖川、黔、滇、藏,镇抚整个西南。”
“兰州军区,管辖陕、甘、青、新疆,死守西北极边。”
一旁的秘书提笔快速记录,不敢漏下半句。
吴世璠继续开口,定下全新军制规矩。
“七大军区各设一名军区总督,由军委提名、朕亲自任命。”
“规矩定死:总督只有统兵权、练兵权,没有调兵权。但凡调动一营以上兵力,必须朕亲自批复,或是军委全员同意。”
“军区总督、边防主将,五年一轮换,严禁连任。全军师级以上武官,三年跨区轮岗,避免久居一地、盘根结私。”
他坐回御案,看向阶下五名老帅。
夏国相、彭宗尧、吴应麟、马宝、柯三畏。
五人都是跟着他从南方打到北方、打了二十多年硬仗的开国元勋,封帅封公,早已进入军机处参议核心军务。
“你们五人,不需再镇守地方、直接统兵。”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让你们以军机元老的身份,帮朕把这七大军区的防务、驻军、人选,一一盯牢、核查周全。”
话音落下,五位老帅依次上前,结合多年戍边经验,逐一汇报各大新区的驻防配置。
六十三岁的夏国相率先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北疆。
“陛下,京畿辖区囊括直隶与内外蒙古,蒙古归附后,北疆防线北移千里,是天下根本重地。臣建议驻军八万,骑兵两万、步兵五万、炮兵一万,重兵压阵,稳固中枢。”
五十三岁的彭宗尧跨步上前,指向东北疆域。
“沈阳军区辖关外三省,防线从山海关直通瑷珲、海参崴。外兴安岭三十处险要隘口,每处常驻五十戍兵,常年巡边。六万驻军足够稳守,配比骑兵一万、步兵四万、炮兵一万。”
六十六岁的吴应麟接着上前,落指西疆。
“兰州军区管辖陕、甘、青、新,西抵巴尔喀什湖。新疆、青海已正式设省,伊犁、西宁为省会,边防线漫长。七万驻军最合适,骑兵两万、步兵四万、炮兵一万,足以镇抚西域。”
六十岁的海军元帅马宝,目光落向南疆海域。
“广州军区守住整个东南沿海与两广腹地,海岸线漫长。台湾、海南各设军府,分别常驻五千、三千守军。全区七万兵力,其中水师两万、步兵四万、炮兵一万,海陆兼顾。”
最后上前的是独臂老将柯三畏。
他虽只剩一手,身姿依旧挺拔如枪,铁杖轻点西南山河。
“四川军区管住川、黔、滇、藏四地,西藏驻大臣镇守拉萨,云南专设边防军坐镇昆明。七万驻军,骑兵一万、步兵五万、炮兵一万,足够稳住西南蛮荒边境。”
五人汇报完毕,大殿寂静无声。
吴世璠微微点头,当场公布七大军区总督最终人选。
“七路总督,朕已定好。”
“京畿,李成林。”
“沈阳,佟国纲。”
“济南,赵德柱。”
“南京,孙文远。”
“广州,周元理。”
“四川,钱德明。”
“兰州,胡国柱。”
“七人全部都是上将、侯爵,以后要形成定制,所有军区总督都一样,五年一任,到期必调,绝不徇私。”
“元帅、公爵只议军策,不掌实兵;地方总督只管练兵守土,无权擅自调兵。再加上武官定期轮岗,彻底杜绝将帅久镇一方、私兵割据的隐患。”
他看向五位老帅。
“你们在军机处多年,懂兵、懂将、懂防务。这七名总督的日常练兵、治军、守土,由你们替朕全程监督。有功则报,有过则纠。”
夏国相率先领命:“臣遵旨,必为陛下盯紧七大军区军务。”
彭宗尧、吴应麟、马宝相继应声领旨,各自表态会盯住自己熟悉的辖区与旧部。
柯三畏依旧沉默,只重重点头,态度决绝坚定。
看着五人一片赤诚,吴世璠缓缓开口。
“你们随朕二十余年,从乱世尸山杀出大周江山,浴血半生,朕历历在目。”
“但打天下靠猛将,守天下靠制度。”
“老帅归枢、新将守土、武官轮岗、兵权分立,这套制度立住了,大周军队永远只认朝廷、不认个人。人会更迭,制度永存,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今日议事到此,下月正式任命七路总督,召开新一届军机大会。你们各自回去准备。”
五人躬身告退,缓步走出勤政殿。
春日暖风从太液池拂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五人立在殿前广场,望着皇城高墙、猎猎军旗,心中感慨万千。
夏国相轻叹一声:“打了二十多年仗,我们这些老将,终究是要退居幕后,看着年轻人镇守四方了。”
彭宗尧笑道:“也好,不用再常年奔波几千里戍边守土,太累了。”
吴应麟、马宝纷纷附和。
柯三畏拄着铁杖,静静望向远方城墙,不言不语,身姿笔直。
夏国相看着并肩半生的袍泽,语气郑重。
“天下已定,不再靠勇武争胜,要靠制度守江山。只要制度不乱、军权归朝,大周就永远太平。”
“说得对。”
四人齐齐应声。
二十多年前,十七岁的吴世璠跪地承业,他们正值壮年,誓死相随。
如今帝王四十,他们两鬓斑白、年近花甲。
乱世已定,山河一统。
他们不再亲自掌兵征战,但初心从未改变——
身在大周,心向朝廷,君命所至,无敢不从。
春风浩荡,吹动五人衣角,久久不息。
凉。
七名上将立在阶前,望着巍峨皇城与城头翻卷的日月龙旗,彼此相视一笑,气氛轻松坦荡。
李成林随口笑道:“不知道五年之后,我会被调去哪一镇。”
众人纷纷打趣。
有人盼南疆暖春,有人爱江南富庶,有人喜西疆辽阔,有人不惧东北严寒。
二十年浴血拼杀,他们从乱世杀出盛世,半生戎马,一身功勋。
如今兵权归朝、制度森严,他们手握重兵,却无私权;镇守一方,却无割据之资。
七人望着城头旗帜,心中通透坚定。
从今往后,兵是大周的兵,将是大周的臣。
无论天南地北,无论何镇何职,
君命如山,终生不逆。
(第九卷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