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仔压住心中的激动,郑重说道:“卑职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在青帮低头隐忍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真正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先别高兴得太早。”
梁翊淡淡说道:“位置越高,事情越难做。我要的不是再扶一个只知道争地盘的帮会头目,而是一颗真正能替军情处掌控上海江湖的钉子。”
“卑职明白。”
“去吧。”
梁翊挥了挥手。
鸡仔按照江湖规矩朝他郑重抱拳,随后转身返回黄公馆。
梁翊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鸡仔这个人确实值得培养。
能以军情处特工的身份,在黄金荣身边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位置,无论心性、胆量还是手腕,都已经达到一个优秀情报人员应有的水准。
唯一的问题,是他潜伏在青帮时间太长。
这些年耳濡目染,不可避免沾上了不少江湖习气,也逐渐有了自己的野心。
不过野心本身并不可怕。
只要还记得自己的真正身份,愿意替军情处办事,那这份野心反而能成为驱使他不断往上爬的动力。
所以梁翊才答应,在黄金荣隐退以后,把其中一半势力交给鸡仔。
至于剩下的一半,必须给杜月笙。
以鸡仔目前的声望和资历,就算梁翊真把黄金荣全部地盘硬塞到他手里,他也未必守得住。
强行一口吞下,只会引来其他青帮头目的围攻。
杜月笙更不可能坐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后辈独吞这么大一块肥肉。
与其日后再生内斗,不如从一开始就把利益划清楚。
当然,那都是黄金荣真正退位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这个盘踞上海滩多年的老家伙从位置上逼下来。
在梁翊看来,只要黄金荣继续掌控手下那些堂口,青帮内部许多已经腐烂的东西就很难真正清理。
更何况,他还记得后来的历史走向。
上海沦陷之后,黄金荣本人虽然没有公开接受日本人授予的官职,也没有像某些汉奸那样直接站出来替日本方面效力,可他选择闭门少出,对门下弟子的约束也越来越弱。
最终,大批青帮分子倒向日本方面。
其中不少人后来甚至成了汉奸特务机构的重要骨干。
这也是梁翊为什么要趁现在还有机会,提前动一动上海青帮格局的原因。
没过多久,黄公馆的大门终于打开。
黄金荣在两个弟子的搀扶和护卫下缓缓走了出来。
刚迈出院门,他便看见外面黑压压的宪兵,还有已经架好的机枪和迫击炮,心头顿时一沉。
活了六十多年,他也算见惯大风大浪,可今天这种阵势,还是让他忍不住有些发怵。
那双浑浊的眼睛不停朝周围扫动,脚下的步子也放得越来越慢。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压低声音问道:“浩南,你之前见过那个梁翊。依你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白浩南神色谨慎地摇头。
“弟子跟他接触不多,不敢妄下判断。”
黄金荣轻轻叹了口气。
“只希望这年轻人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说完,他强打起精神,在白浩南和胡须大汉陪同下来到公馆外十来步的位置。
到了这里,他却停住了。
胡须大汉上前一步,扯着嗓子朝外喊道:“我师父已经亲自出来了!你们有什么话,可以过来谈!”
远处的梁翊听见以后,眉头微微一挑。
黄金荣这老狐狸果然谨慎。
人是出来了,却偏偏卡在双方警戒线附近,明显不愿主动走到他的地盘上。
梁翊也没急,只淡淡吩咐:“给黄先生留条路。”
“是!”
一名军官立即转身高喊:“一排,让开通道!”
守在最前面的宪兵迅速向两边散开,中间顿时空出一条路。
黄金荣看着那条通道,依旧犹豫了片刻。
直到白浩南在旁边低声劝了两句,他才咬咬牙,迈步朝梁翊所在的位置走去。
来到近前后,黄金荣很快重新摆出那副上海滩老前辈的架势。
“梁将军。”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心里却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
“你带兵围了黄某的住处,还拿火炮轰我的院墙。黄某倒是想请教一句,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值得梁将军如此兴师动众?”
梁翊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声名赫赫的上海青帮大佬。
六十多岁的年纪,满头花白头发,脸色带着病态的蜡黄,身体也明显不如壮年时硬朗。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单从外表看,很难将这个老态明显的男人与曾经叱咤上海滩的黄金荣联系在一起。
片刻后,梁翊才开口。
“黄先生,永安堂那边出了什么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黄金荣装起了糊涂。
“永安堂怎么了?”
梁翊嘴角微微一扬。
“现在的永安堂,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
黄金荣却听得眼皮猛跳。
即使他纵横上海几十年,听见这种话还是忍不住心惊。
难不成整个永安堂都被梁翊的人屠了?
几百号青帮弟子,说杀就杀?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始切割关系。
“梁将军有所不知。”
“赫连山这个人向来桀骜,与黄某也谈不上多亲近。他自己惹出来的祸,自然该由自己承担。”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永安堂的事,不要往他黄金荣身上算。
可梁翊显然不吃这一套。
“黄先生推得倒是干净。”
他冷冷一笑。
“可我得到的消息,永安堂一直挂在你这一脉下面。赫连山平日也以你的人自居。”
“如今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你这个青帮老前辈一句不知道,就想把事情撇过去?”
黄金荣心里越发恼火。
在上海混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见过谁敢把一个完整堂口打成这样。
上海青帮弟子号称几十万。
就连南京那位,平时面对青帮也多少要顾忌社会影响。
如果真把底下几十万帮众全部激怒,整个上海都会乱套。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黄公馆的电话已经断了,他手里能调动的人也就那么一点,根本没办法跟外面这支正规军正面抗衡。
所以黄金荣只能继续忍。
“梁将军,黄某已经多年不怎么过问下面的事情。”
“赫连山在外面干了什么,我确实未必知道。”
他说着看了一眼四周士兵。
“既然永安堂的问题已经解决,还请梁将军把兵撤了。咱们以后有什么误会,慢慢再谈。”
梁翊笑意更冷。
“黄先生似乎忘了一件事。”
“永安堂私藏枪械,聚众作乱,甚至有意冲击政府。”
“而我有理由怀疑,他们背后有人指使。”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黄金荣身上。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黄先生呢?”
黄金荣脸色终于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