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荣心头顿时一沉。
“又出什么事?”
下人喘着粗气说道:“外面全是宪兵!已经把公馆围起来了,他们还在外面喊话,让您出去见他们。”
“什么?”
黄金荣猛然坐直身体。
“宪兵把黄公馆围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军统那边动作会这么快。
更没想到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宪兵竟真敢跑到他的住处摆阵势。
胡须大汉听完反而怒气冲天。
“师父,您现在看见了吧?”
“南京那位如今根本不念您的旧情!”
“以前要不是师父帮过他,他能有今天?”
说着,他再次主动请命:“让我带手枪队出去!他们既然敢围黄公馆,咱们就让他们看看青帮也不是吃素的!”
“胡闹!”
白浩南直接呵斥。
“手枪队才多少人?五十来号。”
“外面是正规宪兵,人家机枪、步枪都有,真打起来你拿什么拼?”
胡须大汉梗着脖子反问:“那怎么办?难不成让师父自己出去低头?”
白浩南懒得继续跟这个莽夫争吵,直接看向黄金荣。
“师父,宪兵敢直接围这里,肯定不是临时起意。”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联系外面。”
“杜老板、杨司令,只要有一个人能出面,局面还有缓和余地。”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加急促。
“否则外面的人一旦把电话线切断,再封死出入口,我们就真被困死在这里了。”
黄金荣这次没有再迟疑。
“听浩南的。”
“你马上打电话。”
“另外通知几个主要堂口,让能赶来的人尽快往黄公馆集合。”
“明白!”
白浩南快步离开。
此时黄公馆外围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景象。
宪兵营几乎将整片区域封死。
按照梁翊之前的命令,外围警戒线一直拉到数里之外,所有通往黄公馆的主要道路都安排了士兵把守。
任何人未经允许,都不准靠近。
如果有人强行闯线,现场部队可以直接处置。
而江涛带来的行动人员,更是在第一时间找到黄公馆对外电话线路,将其彻底切断。
只要黄金荣联系不到外界,黄公馆就等于成了一座孤岛。
梁翊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那栋气派的小洋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江营长。”
江波立刻上前。
“将军。”
“让炮兵先给里面打个招呼。”
江波心里虽然还有些发虚,却不敢再多问,直接转身下令。
“迫击炮准备!”
两门迫击炮很快调整方向。
炮手测好距离,将炮弹装入炮口。
“放!”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炮弹并没有直接砸进主楼,而是落在黄公馆外侧。
爆炸掀起大片砖石泥土,院墙一角轰然倒塌,附近窗户也被震碎不少。
烟尘散开后,原本漂亮整洁的洋楼外围已经缺掉一大块。
如果再连续来上几轮,这栋房子绝对撑不了多久。
不过梁翊本来就没准备今天把黄金荣直接炸死。
他此番围黄公馆,真正想做的是借着永安堂这场风波,顺势削掉黄金荣手里的一部分势力。
而这些被压下去的地盘,最后自然会有人接过去。
最好的人选,就是杜月笙。
青帮扎根上海多年,势力几乎渗透进码头、商会、警务以及社会各行各业。
坊间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上海街头随便走十个人,里面就可能有一个与青帮存在关系。
过去青帮最出名的是三个人。
张啸林、杜月笙、黄金荣。
张啸林暗中靠向日本人之后,梁翊便已经安排马奎雄将其除掉。
张啸林一死,原本留下的大量地盘和生意立即成了无主之物。
黄金荣下手极快,一口吞掉其中大半。
也正因为如此,短时间里他的势力再次膨胀,就连曾经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杜月笙,都隐隐被压了一头。
但在梁翊看来,两个人做事的底线还是不同。
杜月笙虽然同样是从帮会里爬出来的大亨,可至少不会把绑票、抢劫、偷盗这些手段当成日常生意。
黄金荣手底下那批人却完全不同。
欺压商户、强买强卖、绑人勒索、抢劫杀人,什么来钱就干什么。
去年就发生过一件事。
一对浙江夫妻带着大笔资金来到上海准备做生意,才刚出码头,便被黄金荣手下的人盯上。
钱财很快被抢得干干净净。
带头的还是黄金荣身边颇受信任的一个人。
此人见那女子生得漂亮,干脆命人将她强行拖到黄金大戏院附近的一家旅馆。
事后,又将人卖进了妓院。
至于那女子的丈夫,直接被塞进麻袋,沉进黄浦江。
这件事并不是外面的街头传闻。
而是上海站安插在青帮内部的潜伏人员送出来的情报。
梁翊当时还专门让江涛查证过。
结果与情报完全一致。
类似的事情,黄金荣手下这些年不知道做过多少。
只是以前顾忌到黄金荣跟南京那边复杂的关系,梁翊一直没有真正动他。
但现在不一样。
永安堂数百号人已经被打垮,赫连山也死在他手里。
既然已经撕开了口子,那就干脆顺势往下压。
更何况梁翊也看得出来,委座如今对黄金荣早没了当年的亲近。
只要今天别把事情做得太过头,南京方面大概率不会为了一个老帮会头子跟他翻脸。
想到这里,梁翊抬手示意。
外围行动队员立即拿起扩音喇叭,开始朝黄公馆喊话。
“黄金荣!”
“限你三分钟出来!”
“时间一到,如果还不露面,炮兵将继续开火。真被炮弹炸死,可没人替你收尸!”
另一名行动队员也跟着喊道:“我们长官只想跟你谈谈,不会无缘无故要你的命。”
“自己走出来,别逼我们再开炮!”
声音一遍遍传进黄公馆。
此时里面早就乱了。
黄金荣毕竟已经六十多岁。
年轻时再怎么凶狠,如今年纪大了,又亲耳听见炮弹在院外爆炸,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
刚才那两炮震得整栋楼都跟着晃。
他走路时腿脚都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白浩南垂头丧气从另一边回来。
“师父,电话打不出去了。”
黄金荣脸色一变。
“线路呢?”
“应该被外面的人剪断了。”
白浩南低声说道:“现在咱们跟外界彻底联系不上。”
胡须大汉听完反而更加焦躁。
“师父,不能再等了!”
“让我带手枪队冲出去,大家拼个你死我活!”
黄金荣气得差点抬手抽他。
“你脑子让驴踢了?”
他指着外面怒道:“没听见刚才是什么动静吗?人家连炮都架好了!”
“你带五十个人冲出去,是去拼命,还是去给人家送人头?”
白浩南沉吟片刻,忽然说道:“师父,现在恐怕只剩一个办法了。”
黄金荣正在心烦,闻言立刻催促:“别卖关子,赶紧说。”
“您亲自出去,跟外面领头的人谈。”
白浩南说得很谨慎,可这句话刚出口,旁边的胡须大汉就炸了。
“白浩南,你打的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