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平日自诩身份不凡的政商人物纷纷主动上前攀谈。
很快，大厅里便到处都是笑声和寒暄声。
西式吊灯。
红酒。
香槟。
名贵香水。
衣着华贵的男女穿梭其中。
整个宴会奢靡得仿佛与外面的世界完全割裂。
梁翊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有些感慨。
外面的局势已经一天比一天紧张。
日本人的战争准备也越来越明显。
可上海最顶层的这批人物，依旧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
难怪十里洋场这个地方，总让人同时想到繁华与荒唐。
宴会开始没多久，大厅中央的大吊灯便被熄灭。
四周只剩下色彩昏暗的装饰灯。
悠扬的西洋舞曲随之响起。
很快，男宾们纷纷走向自己心仪的女伴。
一个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弯腰邀请，随后携着女人进入舞池。
中央很快便站满了翩翩起舞的男女。
舞步优雅。
言辞得体。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最恰到好处的笑容。
梁翊看着却觉得颇为虚伪。
许多男人明明就是冲着这些漂亮女人来的，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绅士模样。
说话轻声细语，眼神也得刻意保持克制，生怕显得失礼。
而那些交际名媛，则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吹捧和追逐。
久而久之，自然会产生一种站在人群中心的优越感。
在梁翊看来，这种所谓高级社交，说到底也不过是男人有所图，女人有所求。
只是大家都披着一层体面的外衣罢了。
他没有继续感慨，而是淡淡开口。
“江涛。”
“该你了。”
“是。”
江涛朝楼下看了一眼。
此时李云碌已经进入舞池。
而且他的舞伴竟然是陆小曼。
云秀则被孤零零留在一旁。
这对江涛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为了今晚这场宴会，他也特意换了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普通上流社会公子并无区别。
他端起一杯红酒，慢悠悠朝云秀方向走去。
梁翊看见这一幕，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随后转身下楼，来到舞池外围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坐下。
他的目光始终在场内来回巡视。
没过多长时间，一个穿着唐装的男人走进宴会厅。
正是唐一元。
他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梁翊，立即快步走过来。
“抱歉，路上耽搁了一点。”
“来迟了。”
梁翊摇了摇头。
“没有。”
“时间刚合适。”
唐一元在他旁边坐下，随即压低声音。
“您专门让我今晚过来，是有任务？”
梁翊没有马上回答，只抬手指向舞池里的李云碌。
“那个人认识吗？”
唐一元顺着方向看去，很快点头。
“当然认识。”
“李云书的亲弟弟。”
提起李云碌，他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轻视。
“不过和李云书相比，这个人差得太远。”
“没什么正经本事。”
“平时除了养鸟、喝酒、追女人，基本干不成什么像样的事情。”
梁翊听完，平静说道：“今晚我要你把他手里的钱全部赢过来。”
唐一元倒没有被这个任务吓住。
“赢他不难。”
“只要坐上赌桌，我有绝对把握让他输。”
说到这里，他却皱了皱眉。
“可问题是，我听说李云碌平时并不算嗜赌。”
“就算偶尔玩两把，也很少真正上头。”
“如果他根本不愿意坐下赌，我也拿他没办法。”
梁翊只是轻轻一笑。
“放心。”
“今晚他会赌的。”
“过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唐一元见他胸有成竹，也没有继续追问。
“那我等着。”
说完便安静坐在旁边，顺便欣赏舞池中的热闹。
另一边。
江涛已经成功邀请云秀下场。
他一只手搭在云秀腰间，随着音乐慢慢移动，同时不断说些风趣话题。
云秀显然很吃这一套，不时被逗得笑出声来。
至于李云碌，此刻早已经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陆小曼身上。
虽然陆小曼私生活方面的传闻不少，可她在交际圈的名气和地位摆在那里。
能够当众和这样一个女人跳舞，对李云碌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哪里还顾得上云秀。
舞池另一边。
唐瑛正和一名富商共舞。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步伐极有韵律，举止间天然带着一种优雅。
多年积累下来的社交功底，在这种场合几乎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映霞也接受了一名年轻男子的邀请。
两人随着音乐缓缓移动。
梁翊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
既然来到这种舞会，跳舞和交际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还不至于小气到连这种事情都要计较。
就在这时，入口方向忽然又出现一道身影。
梁翊目光一转。
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新来的女人穿着一条黄色长裙，裙摆几乎垂到地面。
身形高挑，腰肢纤细，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得极为显眼。
昏暗彩灯照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带着一层朦胧光晕。
即使放在今晚这样美女云集的场合，她依旧相当醒目。
梁翊只看几眼，心里便有了判断。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女人应该就是杜月笙之前提到的“凤凰”。
果然。
女人刚刚走进舞池，杜月笙便主动迎了上去。
很快，两人开始随着音乐跳舞。
梁翊看着这副画面，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杜月笙本身身高并不算矮，大概也有一米七左右。
可和凤凰站在一起以后，竟然反而显得矮了半头。
以梁翊的判断，凤凰本身的身高应该也在一米七上下。
只是今晚又穿了一双高跟鞋，所以视觉上显得格外修长。
这种身高放在女人当中，确实相当少见。
更何况凤凰年纪也不大，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
年轻漂亮，身材又高挑。
反观杜月笙，已经四十多岁。
年龄差距加上身高差距，两个人站在一起跳舞，怎么看都有几分不协调。
梁翊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心里反倒更加确定。
如果李云碌连这样的女人都不上钩，那杜月笙这张所谓的王牌，也就真没什么用了。
一支舞结束后，宴会厅里的人群稍稍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