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从哪里来的？”
梁翊回答：“特高课体系内部。”
委座第一反应便问道：“南造云子？”
梁翊摇头。
“不是。”
“以她现在能够接触到的层级，还拿不到这种级别的军事计划。”
委座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谁？”
显然，他对这个消息源极其重视。
梁翊早已有了准备。
“日本驻沪军事机构的一名中佐副官，坂垣健太郎。”
这个人并非他临时凭空捏造。
在上海日军相关机关里，确实存在这么一名中佐副官。
因此即便有人顺着名字调查，也不至于立刻发现漏洞。
委座追问：“此人的消息究竟有几分可信？”
“学生已经反复核实。”
梁翊神色郑重。
“这一次，不会有错。”
他之所以能够如此肯定，真正依仗的当然不是所谓多方查证。
而是他知道接下来历史会怎么发展。
七八月间，中日之间的局势将彻底失控。
到时候爆发的，将不再是以前那种局部冲突。
委座没有继续追问。
他靠回椅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这份情报最终被证实，那么中国将要面对的局势，比目前所有人的判断都要严峻。
一旦战争全面扩大，以双方现有国力差距，未来会打成什么样，谁也不敢轻易乐观。
过了许久，委座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牵涉太大。”
“消息暂时只能留在极少数人之间，绝不能传出去造成混乱。”
梁翊立即点头。
“学生清楚。”
委座又看向他。
“既然这么重要，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说？”
梁翊早已想好答案。
“学生刚拿到这份消息的时候，同样不敢相信。”
“如此重大的情报，一旦判断错误，不但会误导军委会，甚至可能影响整个淞沪一带的部署。”
“所以学生不敢冒失上报，只能先安排力量秘密核验。”
“直到最近几个渠道的消息逐渐能够相互印证，学生才敢在校长面前说出来。”
“行了。”
委座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暂时不再深究。”
梁翊立刻挺直身体，郑重说道：“请校长明察，学生从未有过二心。”
“你的忠诚，我早在西安那次事情里就看清楚了。”
委座看着他，语气却并没有因此缓和多少。
“可忠心归忠心，未经允许扩充兵员、私下采购武器，又是另一回事。你不能拿前者替后者开脱。”
梁翊略微沉默，随后干脆说道：“若校长认为学生做得过界，那特战团这3000人，学生愿意全部交出来，由军委会另行安排。”
委座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支部队从筹建到成军，都是你亲手弄起来的。”
“既然如此，继续由你带。”
说到这里，他语气明显加重了些。
“不过我希望，你以后别再做让我失望的事情。”
梁翊心里顿时松下一口气。
“校长放心，学生一定把这支队伍练出来，将来真到了战场上，也绝不会给您丢脸。”
委座轻轻点头。
随后，他神情一转。
“今天把你单独留下，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梁翊立即应道：“校长尽管问，学生知道的绝不隐瞒。”
委座看了他几秒，忽然说道：“前些日子，钱大均向我提过一个人事安排。”
“他建议让你兼任浙江警校校长。”
“你自己怎么看？”
梁翊眼神微微一动。
钱大均竟然已经把话递到委座这里来了。
看来上次那番运作，并不是毫无效果。
只是委座此刻究竟是什么态度，他还看不出来。
梁翊脑子飞快转动，随后再次悄悄动用能力，从委座此刻的记忆里捕捉了一小段信息。
几幅零碎画面闪过脑海。
他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真正的想法。
于是梁翊神色不变，反而显得有些谨慎。
“能得到校长看重，学生自然感激。”
“只是以学生如今的资历，直接担任浙江警校校长，难免有人不服。”
“况且学生现在同时管着淞沪杭军情专区和其他几项事务，如果再把警校也接过来，怕精力顾不过来，最后反倒辜负校长的信任。”
委座听完，并没有立即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浙江警校本来就在杭州。”
“而整个淞沪杭地区的军情，又由你负责。”
“单从位置和职责来说，你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
他说到这里，却也没有完全否定梁翊刚才的话。
“不过你的顾虑也有道理。”
“你年纪轻，资历又浅，现在手上的事务已经不少，再把警校全部压过去，确实可能顾不过来。”
梁翊脸上的神色始终十分平静。
既没有因为这番话露出失望，也没有显出迫切想争取职位的意思。
因为通过刚才那一点记忆，他已经看明白委座的思路。
这种时候，越主动争，反而越容易坏事。
“飞羽。”
委座沉吟半晌，最终没有当场作出决定。
“你先回去。”
“这件事情，我还要再想一想。”
“是。”
梁翊没有多问，也没有故作推让，干脆敬礼后转身离开。
走出官邸以后，他没有再回山下，而是直接住进了庐山上的军官招待所。
当天，一个消息很快就在山上各处传开。
军情处准备进一步扩大规模。
而且还不是普通增员，而是要在现有体系下面增加几个区域级军情机构。
消息刚传出来，最先坐不住的便是保定系那些高级将领。
当天就有一名手握重兵的将军公开站出来，联络了十几位同系军官，一起前往官邸要求面见委座。
没过多久，留日士官系和讲武堂出身的一批将领也跟着行动起来。
平时这些人彼此之间没少争权夺利，可在反对军情处继续扩张这件事上，态度却出奇一致。
原因也很简单。
军情系统这些年的做事方式，他们早就有所领教。
谁也不愿意自己身边多出一群专门盯梢、查账、打听私生活的人。
一旦军情处规模继续扩大，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把触手彻底伸进军中。
所以这一次，几大派系难得站到了同一边。
梁翊对此倒看得很开。
扩编成不成，对他来说都不算致命。
如果计划被压下去，他继续守着现在的淞沪杭军情专区，特战团和侦缉大队也仍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算真让戴笠把扩编推进下去，他最多损失现有部队的直接控制权，却能换来整个江南军情系统。
而且兵工厂已经暗中开始运转。
只要以后能稳定生产更好的武器，他还真不担心手里永远只有这一支特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