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介民同样笑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心照不宣。
康泽既然被单独留下,多半已经把针对戴笠的那批资料递了上去。
以委座的脾气,一旦看到某些内容,戴笠绝不会轻松过关。
而梁翊心里已经开始打另外一个主意。
如果戴笠这次真的倒霉,浙江警校那块权力,或许可以趁机拿到手。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钱大均。
之前在杭州的时候,他没少招待这个贪财好色的胖子。
临走前甚至还塞了一张10万法币的支票。
当时钱大均答应得格外痛快,说会替他想办法运作浙江警校的事。
结果到现在,也没见真正落下来。
正好这一次委座住在庐山官邸,钱大均这个侍从室主任自然也在。
梁翊暗暗决定,等到了晚上就抽空去见他一面。
总不能钱收了,事情却一直没动静。
到了下午,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出乎预料。
戴笠、郑介民、康泽和梁翊4个人,再一次被侍从室叫到了官邸。
只是这一次,他们刚踏进会客厅,就发现气氛完全不对。
委座脸色铁青。
手中还捏着厚厚一叠材料。
戴笠刚站稳,甚至还没来得及敬礼,那一叠纸便被狠狠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
材料直接砸在他的脸上,随后散落一地。
“戴雨浓!”
“你太让我失望了!”
“自己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戴笠整个人都愣住了。
上午见面的时候还一切正常。
怎么半天不到,态度突然变成这样?
不过他毕竟是搞情报出身,反应极快。
眼角余光一扫,便看见康泽和郑介民脸上那压都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戴笠心里顿时一沉。
有问题。
他赶紧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材料一张张捡起来。
可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上面的内容写得极细。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收过谁的钱。
哪些案件里草率处置过人命。
和什么女人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
甚至连一些十分隐秘的私下往来,都被记录在内。
戴笠看到最后,后背已经隐隐冒出冷汗。
“校长,学生冤枉!”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矢口否认。
“这些东西全都是有人故意诬陷,学生绝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诬陷?”
委座怒意更盛。
“材料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人证物证,你还敢在我面前狡辩?”
戴笠立即低下头。
“学生真的没有做过,还请校长明察。”
就在这时,郑介民忽然站了出来。
“校长息怒。”
“学生倒觉得,这件事情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交给第三方调查。”
他稍稍停顿,才继续道:“比如让中统来查。”
“如果最后证明这些材料确实是伪造的,也正好能还戴处长一个清白。”
戴笠猛地抬头。
看向郑介民和康泽的眼神,已经掩饰不住其中的恨意。
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这些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这两个人搞出来的。
偏偏郑介民还故意提议交给中统。
谁不知道军统和中统斗得跟乌眼鸡一样?
真要让中统的人负责调查,他们巴不得把一点小事查成天大的案子。
到那个时候,哪怕原本只有三分问题,也能给他办成十分。
戴笠脑子转得飞快。
下一刻,他忽然开口。
“校长,学生愿意接受调查。”
“不过在调查之前,学生同样有一批材料,想亲手交给您过目。”
这句话一出,郑介民和康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委座却像早有预料一般,只是冷冷问道:“东西在哪?”
“学生让人送来。”
戴笠说完便快步走出会客厅。
到了外面,他把秘书叫到旁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这才重新返回。
这下轮到康泽和郑介民心里发沉了。
大家都是干这一行的。
谁还不知道谁是什么德性。
戴笠平日里会留他们的材料,他们同样一点都不奇怪。
而且从刚才那句话来看,这批东西多半就是专门针对他们二人准备的。
委座更是看得明明白白。
不过他没有阻止。
反而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自己这些平日倚重的情报干部,私底下究竟还藏了多少东西。
他冷冷盯着戴笠,语气依旧严厉。
“党国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我过去对你寄予厚望,结果你却拿这些事情来回报我?”
戴笠低着头,却死死咬住不松口。
“校长息怒。”
“这些材料很多都是道听途说,甚至有人刻意添油加醋,绝不能当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委座现在虽然发火,却不代表真准备舍弃自己。
毕竟军情处还需要有人做事,中统那边同样需要力量制衡。
只要自己没有触碰真正不能碰的底线,这些收钱、女人以及排斥异己之类的问题,最多让他挨一顿训,还不至于彻底失去委座的信任。
所以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能主动认下一条。
没过多久,一名侍从参谋快步走进会客厅,手里捧着一只密封文件袋。
“委座。”
参谋双手把东西呈了上去。
委座接过来拆开,里面只有薄薄三页纸。
可他刚看了不到一半,脸色便迅速阴沉下来。
越往后看,那张脸越发难看。
这几页材料记录的,全是一些极少有人知道的隐秘之事。
啪!
委座猛地合上材料,目光死死盯住郑介民。
郑介民心头顿时一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委座已经抓起手边的拐杖,对着他的额头狠狠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郑介民根本不敢闪躲,硬生生挨下这一记,额角很快破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混账!”
委座余怒未消,抬起拐杖还要再打。
旁边的康泽见状连忙上前拦住。
“校长息怒!”
“您身体要紧,千万不能为了这些事情伤了自己。”
委座这才停下动作,可下一秒,凌厉的目光已经转向康泽。
“你也别急着替他说话!”
康泽脸色微变。
委座冷声问道:“你在江西负责地方治安的时候,有没有私自放过那边的人?”
“绝无此事!”
康泽几乎想都没想便立即回答。
“学生对校长的忠心从来没有变过,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委座猛地提高声音。
“那你敢不敢说,在瑞金期间,一个都没有放走?”
这一句话落下,康泽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瑞金……
他脑海中很快闪过一段早已被压到记忆深处的往事。
当初在那里执行任务时,他确实阴差阳错放走过几个人。
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等后来查明情况,再想派人追捕时,人早已不知去向。
也正因为这件事,他后来懊恼了很长时间。
尤其其中一人身份并不普通。
当年还只是重要军官,如今却已经进入对方高层,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想到这里,康泽再也不敢狡辩。
他直接低下头。
“学生有罪,请校长处罚。”
委座看着眼前几个人,神情里除了愤怒,还多出几分明显的失望。
“你们一个个,都是我过去最信任、最看重的学生。”
“可你们看看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