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随后一同赶往庐山官邸。
负责引路的侍从参谋将他们带进一间会客厅，安排几人在里面等候。
一路上气氛并不算好。
康泽和戴笠之间的矛盾几乎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两人板着脸，各走各的，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
郑介民虽然不像康泽那样把不满直接写在脸上，却同样没有主动和戴笠说话，依旧保持着平日那副温和儒雅的样子。
至于梁翊，则安静跟在最后。
这种时候，少说话总不会错。
没等多久，外面便传来一声通报。
“委座到！”
会客厅里的4个人立即起身，站直身体。
等委座在侍从人员陪同下走进来，几人同时抬手敬礼。
委座摆了摆手。
“都坐吧。”
等所有人重新落座，他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今天叫你们过来，是为了讨论雨浓提出的军情处改制方案。”
说完，他看向戴笠。
“雨浓，你自己跟他们讲。”
“是，校长。”
戴笠起身，先朝委座欠了欠身，随后才面向另外三人。
“目前军情处已经在全国20多个重要城市设有军情站，另外在交通要地和战略地区还有不少直属科室。”
“这些机构加起来，大大小小足有五六十处。”
“现在各站、科直接和总部联络，不仅效率低，很多地方也不好统一指挥。”
戴笠稍作停顿，这才说出自己的方案。
“所以我建议，在总部之下增加三个区域机构。”
“分别负责江南、西南和华北。”
“各专区统一管理辖区内的军情站、科以及相关人员，再由专区向总部负责。”
他说得条理清楚。
可话音刚落，康泽已经站了起来。
“校长，学生认为这个办法现在不适合推行。”
委座看向他。
“理由呢？”
康泽沉声说道：“军情处一旦大规模扩张，必然会让军中不少将领产生戒心。”
“尤其那些保定系和留日士官系出身的高级军官，本来就对近年来黄埔系不断壮大有所不满。”
“如果这个时候再让军情系统大规模向他们身边延伸，很容易让人误会校长对他们已经失去信任。”
委座听完以后，没有立即反驳，反而微微点头。
“这个顾虑确实存在。”
国军如今许多重要部队仍掌握在保定系和留日士官系将领手中。
这些年随着黄埔系不断得到重用，双方本就已经出现一些摩擦。
再进一步加强情报系统对军队的渗透，难免让某些人多想。
戴笠却突然说道：“校长，学生倒觉得康总队长反对扩编，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康泽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戴笠继续道：“谁都知道，康总队长手里的别动总队足有两万人。”
“如果新的军情体系建立起来，这些特殊武装必然要重新划分隶属。”
“康总队长这么着急反对，究竟是替校长考虑，还是舍不得自己手里的兵，就不好说了。”
“戴雨浓！”
康泽猛地站直身体。
“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
他随即转向委座，语气立刻变得恭敬。
“校长，学生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奉您命令行事，对您的忠心从未有半点动摇。”
戴笠却不紧不慢。
“既然如此，那我倒想问问。”
“当初是谁把两万别动总队带进四川？”
“又是谁让这支部队长期卡在进川要地？”
康泽听完反而冷笑起来。
“戴雨浓，你说话最好想清楚。”
“调别动总队入川，是校长亲自下的命令。”
“驻守战略通道，同样也是奉了校长手令。”
“照你的意思，难道连校长的命令也有私心？”
戴笠脸色微变。
“我说的是你后来的所作所为，你少故意曲解。”
他看了一眼委座，才继续道：“校长让你带兵入川，是为了震慑和监视川中地方势力，可不是让你趁机把别动总队变成自己的私人武装。”
“胡说！”
康泽的火气彻底上来了。
“我康泽对校长忠心耿耿，何曾把那支部队当成自己的？”
他说着话锋一转，直接反击。
“倒是你戴笠，这些年借着校长的名头在外面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收钱，排挤异己，下面那些人仗着你的势胡作非为，好好的军情处，被你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够了。”
委座终于沉下声音。
原本已经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顿时闭嘴。
“今天让你们来，是讨论军情处未来怎么调整，不是让你们翻旧账吵架。”
康泽这才重新坐下。
郑介民见气氛稍稍平静，也开口说道：“校长，学生觉得康总队长刚才有一点说得并没有错。”
“目前军队内部关系本来就比较复杂。”
“那些手里真正掌握部队的人，一旦觉得军情处扩编是冲他们去的，难免会产生抵触。”
“要是因此引发新的矛盾，反而得不偿失。”
委座听完郑介民的话，沉默片刻，却没有改变想法。
“这些问题，我不是没有考虑。”
“不过现在局势一天比一天复杂，情报工作的重要性也越来越高。”
“军情处原来的规模已经不够用了。”
“至于军中将领那边，我自然会想办法安抚。”
从这句话里，几个人已经听出了态度。
这次扩编，委座显然倾向于支持戴笠。
戴笠心中一喜，立即接过话头。
“校长高瞻远瞩。”
“只要三个专区真正建立起来，总部就能够更完整地掌握各地区动向。”
“以后无论地方实力派还是军中内部出现什么变化，都能更快送到您这里。”
委座听得微微点头。
随后，他忽然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梁翊。
“飞羽，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其他三人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
梁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直接起身答道：“学生没有其他意见。”
“校长怎么安排，学生就怎么执行。”
委座闻言，脸上顿时多了笑意。
“好。”
他停了一下，又连续说道：“好，好。”
旁边的戴笠、康泽和郑介民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们三个人刚才争了半天，都在想着自己的利益得失。
可梁翊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服从。
偏偏这恰恰是委座最喜欢看到的态度。
难怪梁翊资历远远不如他们，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升到少将，还独掌淞沪杭军情专区。
委座让梁翊坐下以后，继续说道：“雨浓已经向我推荐过人选。”
“他的意思，是让你们三个人分别负责新成立的江南、华北和西南军情专区。”
“你们自己有什么看法？”
康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心里很清楚。
如果自己真的去担任某个专区主任，那么原本掌握的两万别动总队，多半就会顺势被收回。
戴笠提出的扩编方案，看似给了他更大的职位，实际上却是在削他的兵权。
郑介民倒没有那么多顾虑。
他本来就长期负责华北情报工作。
如果这次真的成立华北军情专区，由他接任主任几乎顺理成章。
所以他很快站起身。
“学生服从校长安排。”
委座点点头，又看向康泽。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