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房间以后，梁翊先让警卫退下，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连续坐了两天汽车，身体难免有些疲惫。
他靠在沙发上，刚喝了几口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梁翊放下杯子，起身走到门边，将房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名中校。
看见梁翊，对方立刻挺身敬礼。
“梁主任。”
“郑长官和康长官已经到了，二位请您过去坐坐。”
梁翊眼神微微一动。
郑介民和康泽居然同样住在这里。
他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只是碰巧，还是有人事先做了安排。
年前郑介民还在上海时，便曾提起过等到了2月，可以在庐山好好谈一次。
如今看来，这句话倒是真的应验了。
梁翊也没多问，只顺手把房门带上。
“走吧，带路。”
“是。”
中校转身走在前面。
两人穿过走廊，很快来到另一间上等客房门口。
中校推开门，侧身让开。
“梁主任，请进。”
梁翊迈步进去。
房间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郑介民。
另外一名身穿将官制服的中年男人长着鹰钩鼻，神情显得有些阴沉，不用介绍梁翊也能猜出来，此人多半就是康泽。
“飞羽，总算到了。”
郑介民笑着站了起来。
梁翊也给足了礼数。
“处座。”
如今双方都是少将，严格来说已经可以平级相交。
不过两人毕竟都曾出身南京军情处，郑介民又算是前辈，因此私下场合，梁翊依旧沿用了过去的称呼。
郑介民指向旁边的康泽。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别动总队总队长康泽。”
梁翊微微点头。
“久仰，康总队长。”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康泽，他心里便本能地产生了些许不舒服。
这个人的眼神太阴沉了。
尤其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冷笑，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寒意。
康泽同样打量着他。
“梁主任的大名，我也早就听过了。”
语气虽然客气，可配上那副神情，总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郑介民显然也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马上笑着打了圆场。
“飞羽别误会，老康刚才还在跟我谈戴笠的事情，心情不太痛快，所以脸色难看了点。”
梁翊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康泽也很快开门见山。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别绕圈子。”
“老郑请你过来是什么目的，想必你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大家赶了这么远的路，还是直接说正事。”
梁翊在两人对面的沙发坐下。
“正合我意。”
“车坐了两天，我现在也没什么精神陪你们打哑谜。有话直说就行。”
郑介民神情也逐渐认真起来。
“飞羽，有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
“委座这次召开全国军情会议，为什么特意点名，让我们军情处的4个少将全部到场？”
梁翊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
只是侍从室发来的命令上并没有解释。
见他不说话，郑介民便继续道：“我们提前得到了一些消息，这次会议很可能要讨论军情处进一步扩编。”
梁翊眉头稍稍皱起。
一旁康泽依旧冷着脸，显然早就已经知道内情。
郑介民继续说道：“按照现在的计划，总部下面很可能会再成立三个大的军情专区。”
“一个放在江南，一个负责华北，还有一个负责西南。”
“如果消息属实，对我们三个来说，表面上确实都算升了一步。”
梁翊看了看二人。
“说具体一点。”
康泽这时候接过话头。
“很简单。”
“如果三个专区真的成立，我们三个大概率会分别担任主任。”
梁翊听到这里却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升官总不是坏事。”
郑介民闻言反而冷笑了一声。
“问题就在这里。”
“你知道这套方案是谁提给委座的吗？”
梁翊看向他。
“谁？”
郑介民吐出两个字。
“戴笠。”
说到这个名字，他脸上的不满已经完全藏不住。
“扩充军情处编制、在总部之下成立三大军情专区，都是戴笠亲自向委座建议的。”
“而且举荐我们三个分别担任专区主官的人，同样是他。”
梁翊没有立刻说话。
如果只是单看这些安排，戴笠不仅不像是在打压他们，反而是在给三人送位置。
可梁翊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康泽紧接着开口。
“戴笠提出扩编的同时，还有另外一项建议。”
他的声音已经冷了几分。
“我手里的别动总队，大约两万人，要从我这里调走，改归军情处总部直接掌握。”
“你手里的特战团和侦缉大队，也在名单上。”
梁翊听到这里，才彻底明白戴笠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得不承认，这一手确实够狠。
表面上看，是把他们三个人全部推到更重要的位置，人人都能捞到一个军情专区主任。
可一旦这套架构正式确立，三个专区就会名正言顺地变成军情处总部的下级机构。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三个自然也就重新回到戴笠这位总部主官的直接指挥之下。
更关键的是兵权。
军情机构按规矩本就不应该长期掌握正规武装。
康泽手下那支规模庞大的别动队，当初能够建立起来，主要是因为剿匪等特殊任务需要。
而梁翊的特战团，同样打着试建新式特种部队的名义，才得以单独存在。
戴笠若借扩编之机将这些部队全部划到总部直辖，程序上甚至很难挑出明显毛病。
这样一来，既削弱了他们手里的独立力量，又进一步壮大了总部。
以后戴笠再以军情处主官的身份下达命令，他们甚至连公开拒绝的理由都不好找。
梁翊想明白以后，并没有急着表态。
“二位准备怎么应对？”
郑介民摊了摊手。
“我这里其实损失最小。”
“我在华北真正掌握的武装，也就是一支行动大队，加起来不过一千多号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康泽。
“真正吃亏最大的是老康。”
“别动总队两万人，虽然不能说个个都是精锐，可也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拉起来的队伍。要是真让戴笠全部收到总部，他手里立刻就多了一支不小的武装。”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到梁翊身上。
“你也一样。”
“你那个特战团是什么水平，现在南京不少人心里都有数。德式装备，德国教官训练，这样一支部队真落进戴笠手里，他的实力只会更强。”
康泽显然已经压了一肚子火，直接说道：“我们刚才已经谈过了。”
“这次不能让他顺顺利利把扩编方案定下来。”
“至少我们三个人必须站在一起，共同反对。”
梁翊皱起眉头。
“怎么反对？”
康泽显然早就做好打算。
“联名上书。”
“直接向委座说明，我们不赞成现在大规模扩充军情处。”
梁翊却没有立刻赞同。
“总得有能摆到台面上的理由。”
康泽冷笑了一下。
“理由还不好找？”
“如今国家财政本来就紧张，军情处一旦大规模扩编，需要的钱只会更多。”
“更何况军情系统继续膨胀，地方实力派和中央军那些将领未必高兴。”
他语带嘲讽地说道：“咱们这些搞情报的，在很多带兵将领眼里本来就不是什么讨喜的人。军情处要是再把触手往他们身边伸，他们能乐意才怪。”
梁翊听完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