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达夫和报馆里的几个编辑勾连在一起，不但公开抨击政府，还企图煽动学生闹事。人已经被杭州警察局扣下了。”梁翊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在只要你在报纸上发一份声明，公开和郁达夫划清关系，我就可以安排你重新出来做事。”
王映霞脸色瞬间变了。
她和郁达夫之间的夫妻感情早已所剩无几，可骤然得知对方进了警察局，心里依旧忍不住生出几分担忧。
“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
“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酸文人，偏偏还妄想着跟政府掰手腕，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梁翊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王映霞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求道：“梁主任，你能不能想办法放他出来？”
“那就要看你的选择了。”
梁翊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谦谦君子。反正按照原本的发展，王映霞和郁达夫迟早也要分开，他这时候插上一脚，在他看来谈不上拆散什么恩爱夫妻。何况郁达夫平日里的作风本就谈不上检点，吃喝玩乐样样不缺，让他进去吃些苦头，也算给个教训。
王映霞抿了抿嘴，艰难问道：“你还是想让我留在你身边，当那个所谓的生活秘书？”
“有什么不好？”
梁翊反倒有些不明白了。以前赵馨也做过他的生活秘书，可当时也没见她像王映霞这般犹豫。
“不是不好，只是……”
后面的话，王映霞实在说不出口。
她干爹那边出了事，如今能伸手搭救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以梁翊在淞沪杭一带的权势，只要一句话下去，杭州军情站那边多半不敢不给面子。
可是让她为了救人，把自己今后的生活也赔进去，她终究下不了这个决心。
梁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郁达夫现在在里面的日子可不好过。事情要是一直拖下去，说不定往后几十年，他都得留在牢里。”
王映霞哪里会听不懂。
这话表面说的是郁达夫，实际上却是在逼她表态。
她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这种事情……我实在没办法马上答应。”
梁翊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平淡：“既然这样，那你干爹那条命，我也就不管了。至于郁达夫，让他在监狱里待着便是。还有你跟那位许厅长之间的风言风语，想必上海和杭州那些人都会很感兴趣。”
话说到这一步，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王映霞一听见“许厅长”三个字，心头猛地一颤，眼中更是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件事极为隐秘。
别说外人，就连郁达夫都不曾察觉，梁翊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忽然想起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淞沪杭军情专区少将主任，手底下掌握着整个淞沪杭一带的情报力量。
以梁翊的能量，真要让人盯着她调查，只怕她每天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甚至吃过什么东西，都未必瞒得住。
梁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郁达夫的太太，杭州交际圈里出了名的美人，却和浙江教育厅的一位厅长彼此有意。这样的消息一旦登出去，上海、南京那些报馆应该会抢着报道吧？”
王映霞身子微微一僵。
她根本不敢想象，这种事情一旦闹得满城风雨，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
“不过你倒还算守得住分寸。”梁翊又补了一句，“你和那个许厅长，目前最多只是彼此生了些情意，并没有真正做出什么越界的事。不然的话，你连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王映霞搭在腿上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已经有些泛白。
她抬头看着梁翊，声音发涩：“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梁翊也不绕弯子：“留在我这里，当我的生活秘书。另外，让王家以及另外三家，每一家准备20万法币送过来。钱到了，我就下令放人。至于郁达夫，性子太狂，也该吃点教训，就让他在里面待一年再说。”
王映霞嘴角扯出一丝苦涩：“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得选吗？”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仅仅一天时间，自己原本的生活竟会被彻底打乱。
“当然有。”
梁翊靠在沙发上，神情从容：“你完全可以不答应。”
不答应？
王映霞心里清楚，她哪有这样的底气。
眼前这个男人手握重权，不但能决定一些人的生死去留，还能轻而易举把她那些见不得光的私事抖出去。
到那时，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沉默了许久，王映霞终于垂下眼帘。
“好，我答应。”
梁翊脸上的笑意这才浓了些：“听人说，你琴棋书画都很拿手。既然如此，先弹一曲给我听听。”
王映霞轻轻应了一声，缓缓起身走向钢琴。
她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很快便有柔和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
窗外便是西湖。
临湖的小楼中，茶香缭绕，又有佳人在旁抚琴，对梁翊而言，这种日子倒也称得上惬意。
他懒散地靠着沙发，一边慢慢饮茶，一边听着琴音，目光时不时落到王映霞身上。
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生得极美，五官精致，气质又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不多时，一曲结束。
王映霞从琴凳上起身，走到梁翊身前，轻声问道：“如果我真的留在你身边做生活秘书，外面的人那里……我应该怎么解释？”
梁翊听得失笑：“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他随手把茶杯放下，继续说道：“郁达夫平日里的那些毛病，外面知道的人不少。如今又惹上了煽动学生反对政府这种事。你只要公开登报离婚，再顺势表示支持蒋夫人提倡的新妇女生活，旁人就算想议论，也找不到多少理由。”
王映霞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应道：“我明白了。”
“去给我拿瓶酒来。”
现在的梁翊暂时不愿再想那些公事，只想趁着难得的空闲，好好享受一下眼前这份清静。
王映霞没有多说，穿着那身紫蓝色长裙来到酒柜旁，取出一瓶红酒，又拿了只杯子，倒上小半杯后送到他面前。
梁翊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笑道：“我还听说，你跳舞也很有名气。既然来了，就跳一段吧。”
面对这样的要求，王映霞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她走到唱片机旁，挑了一张唱片放上去。
伴随着舒缓的乐声，她踩着节奏缓缓迈步，裙摆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摆动。灯光洒落下来，将她整个人衬得越发惹眼。
梁翊坐在那里，安静欣赏着她的舞姿。
他确实对王映霞动了心思，也很想把这位杭州有名的美人彻底留在身边，可相比强迫，他更享受对方一点点转变态度的过程。
因此这时候，他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端着酒杯，看着王映霞随着音乐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