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的陈近海轻轻咳了两声。
梁翊扭头看他。
“她一直往杭州站里面看，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你认识？”
陈近海回答得很干脆。
“认识。”
“而且还算比较熟悉。”
梁翊眉头微挑。
“哦？”
“什么来历？”
陈近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人，这才说道：“她叫王映霞。”
“是王祖旺的干女儿。”
“另外，她还是杭州名士郁达夫的妻子。”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
“杭州不少人私下里，都称她为杭州第一美人。”
梁翊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她。
梁翊很快便想起了这个名字。
民国时期的杭州，确实有过一位艳名极盛的女子，后来甚至被不少记载称作“杭州第一美人”。
难怪能有这般姿色。
即便以梁翊如今的定力，刚才第一眼看到王映霞时，也难免多看了几眼。
他侧过头，又确认了一遍。
“她真是郁达夫的妻子？”
陈近海点头道：“不错，就是杭州名士郁达夫的夫人。”
梁翊闻言，嘴角不由撇了撇。
“这么漂亮的女人嫁给他，倒真有些可惜。”
江涛也忍不住接了一句：“郁达夫都40多岁了，还能娶到这种媳妇，确实让人羡慕。”
梁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仍旧在门口徘徊的王映霞。
“她一直守在这里做什么？”
陈近海解释道：“她是为了王祖旺来的。”
“王祖旺现在还关在站里，因为之前姚光耀给他定的是日谍嫌疑，所以一直禁止家属探视。”
梁翊听完，淡淡说道：“情报总科已经把那几个人的底细查得差不多了。”
“姚光耀抓来的所谓日本间谍，实际上都是杭州本地守法经商的富户，并没有查出什么通日证据。”
陈近海顿时明白。
“既然已经查清，那卑职回头就安排把人放了。”
他本来也知道这几桩案子不对劲。
如今梁翊亲口说明，自然乐得顺手解决。
谁知梁翊却忽然反问一句：“我什么时候说现在就放人了？”
陈近海顿时怔住。
“这……”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摸不透这位主任到底什么意思。
梁翊却已经重新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王映霞身上。
那一袭白底蓝边的旗袍将她曼妙身段衬得格外惹眼，柔美之中又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就在梁翊打量她的时候，王映霞也终于注意到了门口这群军官。
她平日经常出入杭州交际场，自然认得军衔。
一眼便看出，站在人群中央那个年轻男子肩上挂着的是少将军衔。
更让她不自在的是，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未免太久。
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
仿佛不只是观察外表，连她心里藏着什么念头，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陈近海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
“王女士。”
他主动走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淞沪杭军情专区梁主任。”
随后又转向梁翊。
“主任，这位就是郁达夫先生的夫人，王映霞女士。”
王映霞和陈近海本就认识，先朝他轻轻点头，这才把视线转向梁翊。
“梁主任。”
声音柔和婉转，确实十分悦耳。
梁翊也微微颔首。
“王女士。”
他说话时丝毫没有掩饰欣赏之意，目光在王映霞身上停留几秒，随后笑道：“看来今天梁某运气不错。”
“刚出杭州站大门，就遇见了杭州城里有名的美人。”
这一句话出口，旁边几个人神色都有些古怪。
江涛和李欢几乎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跟了梁翊这么久，还真少见他在女人面前表现得如此直接。
陈近海心里也暗暗嘀咕。
这位主任的喜好，似乎还真有点与众不同。
眼前这个女人再漂亮，那也是有夫之妇。
王映霞脸颊微微泛起红色。
不过她毕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中女子，很快便恢复自然，轻笑着回应：“梁主任说笑了。”
“我不过就是普通妇人，哪里当得起这种称赞。”
梁翊笑道：“普通妇人可不会在军情站门外守这么久。”
“王女士是在等谁？”
王映霞眼神微微一动。
“只是等一个朋友罢了。”
“朋友？”
梁翊回头看了陈近海一眼。
陈近海立即说明：“她所说的朋友，应该是总务科的少尉齐晓华。”
“原来如此。”
梁翊也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王女士是在等人，那我就不耽误了。”
他说完转身便准备离开。
王映霞见状，顿时有些着急。
“梁主任，请稍等。”
梁翊脚步停下，回头看她。
王映霞连忙问道：“我干爹还要关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梁翊故意露出几分疑惑。
“你干爹？”
“叫什么？”
“又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王映霞忙说道：“他叫王祖旺。”
“前些日子被杭州军情站带走，说他涉嫌给日本人做间谍。”
她语气明显急切了几分。
“可我干爹一直就是个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日谍。”
“而且他们抓人以后，还对他用了刑。”
梁翊目光顿时一凝。
“你怎么知道他被刑讯过？”
这一问，王映霞明显卡了一下。
“是……”
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忽然想起齐晓华此前的叮嘱，立刻停住。
梁翊转头看向陈近海，语气不咸不淡。
“看来杭州站内部保密做得很一般。”
“一个正在审查中的嫌疑人受没受刑，外面都能知道。”
“若王祖旺真是重要日谍，那是不是连审讯内容都能泄出去？”
陈近海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干情报工作多年，当然知道这不是小事。
“卑职会马上查清楚是谁泄露了消息。”
“查实以后严肃处理。”
王映霞一听，生怕牵连到齐晓华，连忙补救。
“不是有人专门告诉我的。”
“是我偶然听见你们站里的军官说话，自己听到了一点。”
可这套解释，梁翊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看了王映霞一眼。
“王女士还是先回去吧。”
“王祖旺的案子会重新审查。”
“有结果以后，自然会通知家里。”
实际上，他本来就准备过些日子把王祖旺等人放出去。
毕竟这些人确实无辜。
可这样一句正常的官话，落到王映霞耳朵里，却明显成了敷衍。
她迟疑片刻，还是轻声开口。
“梁主任，能不能借一步说几句话？”
王映霞混迹交际场多年，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当着这么多军官的面谈。
梁翊听后，顿时笑了。
“王女士相邀，梁某自然不会拒绝。”
说罢，他往旁边走开几步。
江涛、李欢和陈近海几个人也很识趣，各自退远了一些。
等周围没了旁人，王映霞才压低声音。
“梁主任，我干爹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这些年一直安分经商，根本不可能参与什么间谍活动。”
她停顿一下，又道：“如果放人需要花钱，王家愿意再拿出一笔。”
梁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再？”
这个字倒很有意思。
这么说来，王祖旺家里此前已经出过钱。
那笔钱不用想也知道，多半落到了姚光耀手中。
当然，如今姚光耀的家产都已经被查抄，所以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进了自己控制的范围。
王映霞没有发现他的心思，继续说道：“这次被抓进去的不止我干爹。”
“另外3位商人的家属也商量过。”
“只要人能平安出来，几家都愿意再出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