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小红楼里倒是热闹得很。
眼看马上过年,梁老爷子这几天也没多少生意上的事情,正陪着几个姨太太坐在一起搓麻将。
听下人跑来禀报,说三少爷已经回府,老爷子当即把刚摸到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
“老三回来了?”
话虽然问得平淡,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见梁翊,反倒先回房换上了一件最近新做的长袍,然后才板着脸去了书房。
怎么看,都像是在专门等这个儿子来给自己请安。
梁翊磨蹭了好一阵才来到小红楼。
推门进入大厅后,里面竟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反倒是其他房间十分热闹,几个女人说笑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叽叽喳喳得几乎能把房顶掀开。
梁翊随手拦住一个婢女。
“老爷子呢?”
婢女赶忙低头答道:“回三少爷,老爷在楼上的书房。”
梁翊说道:“那你去跟他说一声,我已经回来给他问安了。他如果正忙着,我就不打扰,先回自己院子。”
“是。”
婢女赶紧上楼。
没过多久,楼梯那边便传来脚步声。
梁老爷子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袍,从楼上缓缓走下来,脸上故意摆着一副严肃模样。
“老三,回来了?”
“父亲。”
梁翊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也不等老爷子让座,自己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屁股刚落下,他便顺势翘起二郎腿,一副在自己家完全不讲究规矩的样子。
老爷子一看他这德行,脸色立刻沉下去。
“坐没坐相!”
他忍不住训斥道:“我们梁家在苏州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身为梁家子弟,一举一动都代表家里的脸面。”
“现在又当了军官,更应该注意言行。”
“别整天这么吊儿郎当,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梁家这一代连最基本的教养都没有!”
梁翊根本没当回事。
老爷子在上面絮叨,他就在下面随便听着,典型的左耳进、右耳出。
反正这些话从小到大也没少听。
老爷子训了半天,见他腿还是照翘不误,最终自己先没了脾气。
如今这个儿子毕竟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任由自己管教的孩子。
更何况还是国军少将。
当爹的多少也得给他留几分颜面,不可能真像以前一样动不动拿家法。
沉默片刻,梁老爷子换了个话题。
“你的部队不是一直驻在凤桥镇吗?”
“凤桥到苏州中间不少地方都是山路,现在雪下成这样,你怎么回来的?”
老爷子年轻时因为生意往来,没少经过凤桥,对那一带路况自然清楚。
梁翊随手从茶几果盘里拿起一根香蕉,一边剥皮一边说道:“部队已经调去杭州了。”
“我这次就是从杭州回来的。”
梁老爷子微微一愣。
“什么时候调的?”
他前段时间和梁翊通电话时,明明还记得特战团驻扎在凤桥。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整个团就换地方了?
梁翊咬了一口香蕉,笑道:“您不是一直说自己不掺和军务吗?”
“什么时候连部队调防的事情都开始关心了?”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我不过随口问问。”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又问:“对了,你二哥是不是跑到你部队去了?”
梁翊神色不变,一脸无辜地摇头。
“没有啊。”
“没有?”
老爷子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那他跑哪儿去了?”
“这眼看都要过年了,兵器作坊里也看不到他人,一连好多天不着家,到底在外面忙些什么?”
听起来满是抱怨,可梁翊哪里听不出,老爷子其实是在担心梁东。
只是这个人嘴硬惯了,不肯直接说出来罢了。
梁翊忍着笑,随口打趣:“说不定二哥偷偷出去给您找儿媳妇了。”
“胡说八道!”
老爷子立即板起脸:“没大没小,像什么样子!”
嘴上骂着,心里却又忍不住犯嘀咕。
这个老三自从离开家去上军校以后,性格简直一天一个样。
以前还算规规矩矩,说话做事多少有些少爷气度。
如今倒好,官越做越大,人反倒越来越没正形。
梁翊懒得继续挨训,直接把最后一口香蕉吃掉,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马上过年了,我可没兴趣跟您吵架。”
“问安也问过了,我回院子睡觉去。”
他说完正准备离开。
“等等!”
梁老爷子忽然叫住他。
梁翊回过头:“还有事?”
老爷子盯着他,神色忽然变得认真。
“我听外面有人说,你现在做官以后,开始收别人送的钱财礼物了?”
梁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收了。”
如此干脆的回答,反而把老爷子噎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顿时火冒三丈。
“你还敢承认!”
“我从小怎么教你的?”
梁老爷子气得指着他骂:“当官不能收礼,真想收那些不义之财,就别去做官!我跟你讲过多少遍,你全当耳旁风是不是?”
梁翊却一脸理所当然。
“做官连礼都不能收,那还做什么官?”
“干脆回来种田算了。”
“你……”
老爷子被这句话气得脸都涨红了。
梁翊一看火候差不多,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行了行了,我就是故意逗您玩。”
“这么大年纪,火气还这么重做什么?”
“气大伤身,真把自己气出什么毛病来,还不是我们这些当儿子的操心。”
梁老爷子听得更气。
“不孝子!”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个儿子的脸皮。
居然连收礼这种事情,都能拿出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梁翊见好就收。
“您别动气,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溜。
他太清楚老爷子的脾气。
真继续斗几句嘴,没准老人家能气得把手边茶杯砸过来。
梁翊刚走到门外,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
“滚!”
他却丝毫不在意,反倒哼着小曲一路回到了左侧院落。
刚进院子,梁翊第一件事就是喊来下人。
“通知厨房,今晚弄一桌火锅。”
“菜和肉多准备些,我带回来的人不少,好好吃一顿。”
一路从杭州冒雪赶回来,这会儿他确实想吃些热乎东西。
李欢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他以前虽然知道梁翊家境不差,可真正进了梁府以后,才发现所谓“不差”还是说得轻了。
这座宅院无论占地还是用料,都能看出家底相当丰厚。
房屋所用木料多数是上乘货色,家具、陈设也都十分讲究,一眼就知道绝不是普通富户能够置办出来的。
李欢忍不住感慨道:“团座,您家这宅子可真够气派的。”
梁翊笑着说道:“喜欢什么就自己搬,别跟我客气。”
李欢赶忙摇头:“团座又拿卑职开玩笑了。”
梁翊笑了笑,忽然想起两个人。
“对了。”
他转头吩咐:“派2名警卫去一趟药厂,把徐浩东和马奎雄叫过来。”
“就说晚上我这里吃火锅,让他们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是。”
李欢刚准备去安排,梁翊又问了一句:“马奎碌呢?”
“这次我去杭州,怎么一直没看到他?”
李欢回答道:“他没回特战团。”
“最近一直留在兵工厂那边帮忙,梁东那边缺人手,他就暂时留下了。”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梁府左院暖意融融。
梁翊房中摆了一张红木圆桌,桌中央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四周摆满切好的肉片、各色青菜,另外还有几盘糕点和时令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