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简单吃过晚饭,梁翊便早早休息,为第二天的授衔养足精神。
次日清晨。
南京城已经热闹起来。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挑担的货郎穿街过巷,沿街商贩扯着嗓子招揽生意,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道路上车马不断,人潮川流不息,一派繁华景象。
梁翊早早换好上校军装,外面披着一件呢子大衣,带着江涛和一众警卫走出饭店。
刚来到门口,他便看见一辆侍从室的轿车已经停在路边。
显然,这是钱大均提前安排来接他的。
梁翊转头对江涛说道:“我坐这辆车过去,你们自己叫黄包车,到军政部会合。”
“是。”
江涛立即应下。
梁翊独自坐上侍从室的专车。
车门关上后,汽车径直朝军政部驶去。
今天对于许多黄埔军官而言,都是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天。
他们在枪林弹雨里拼杀多年,如今终于熬到了晋升将官的这一刻。
因此天刚亮没多久,军政部门前便已经聚集了十多名身穿校官军装的黄埔军官。
这些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原本还在谈论授衔之事。
可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梁翊身上。
“听说没有?今天有个军统的特务头子,也要跟咱们一起授少将。”
“早听说了。”
一名军官冷哼道:“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北伐打过,中原大战也打过,肩膀上的将星全是拿命换来的。”
“他一个搞特务的,凭什么和我们站到一起?”
另外一人也满脸不服:“就是。”
“咱们跟着校长南征北战多少年才熬到今天,他才多大?不过20多岁,就因为在上海抓了几个特务,也配和我们一起晋升?”
“这事必须找校长说清楚。”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走,一起去见校长!”
越说越激动的十几名黄埔军官干脆联起手来,直接堵在了军政部大门前,明确表示要见委座讨个说法。
负责站岗的卫兵顿时左右为难。
他们根本不敢强行驱赶。
因为眼前这些人可不是什么普通校官,全是黄埔出身,而且大多数跟随委座参加过多次大战,立下过实打实的战功。
其中不少人,本就是黄埔系重点培养的中坚力量。
真要动手拦人,他们这些普通卫兵还真担不起责任。
就在现场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一辆轿车忽然驶到军政部大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
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官从里面走了下来。
他身穿整齐军装,肩上披着厚实的呢子大衣,刚一下车便看到堵在门口的一群人。
中年军官顿时皱起眉头,沉声喝问:“你们一大早全堵在这里,想干什么?”
“何部长,我们不想和搞特务的人站在一起授衔!”
“没错,我们不同意!”
“真要让我们跟特务一块授将衔,那这个少将,我们宁可不要!”
一群黄埔军官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何部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沉着脸道:“都嚷什么?什么叫不能跟特务一起授衔?难道和人家站在同一个礼堂里,就辱没你们了?一个个都是党国培养出来的军官,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人群里立刻有人不服气地喊道:“何部长,我们这些年跟着校长南征北战,少将军衔是拿命拼出来的!可他呢?一个搞特务的,凭什么跟我们一样?”
另一人紧跟着道:“他真正上过几回战场?亲手杀过多少敌人?我们在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他凭什么也能授少将?”
“对,我们就是不服!”
“这件事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何部长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厉声呵斥:“他的少将军衔是委座亲自点名批准的!这是军事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不是你们应该讨论的问题。全都给我散开,马上去礼堂准备授衔,不许继续聚在门口闹事!”
然而十几名军官却没有挪动脚步。
“不给个满意答复,我们今天就不参加授衔!”
“对,必须把事情说明白!”
何部长终于动了真怒:“反了你们了!一个个堵着军政部大门,这是准备干什么?造反吗?”
“我们只是要一个公道!”
“我们要个解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支车队从街口驶来。
最前面的专车缓缓停在军政部大门外,侍卫迅速下车,拉开车门。
委座穿着特级上将军服,从车中走了下来。
原本还在高声嚷嚷的黄埔军官看到校长亲临,神情立即一肃,迅速分列成两排,腰杆挺得笔直,同时敬礼。
“校长好!”
听着这声整齐的“校长”,委座原本平静的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些精神抖擞的军官,点头道:“不愧都是黄埔出来的,一个个精神很好。”
何部长却连忙走到他身边,将声音压低:“委座,他们刚才堵住军政部,是因为不愿意和梁翊一起参加今天的授衔仪式。”
委座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为什么?”
何部长一时间还真不好替这些人把那些话说出口,干脆回头道:“你们自己不是有意见吗?现在委座就在这里,有什么想法,当面说清楚。”
很快便有军官向前一步。
“校长,我们这些人都是跟随您多年,从北伐一路打过来的。我们身上的少将军衔,是用一场场战功换来的。”
他说到这里,明显压着不满:“可现在却让我们和一个特务一起授衔,学生心里接受不了。”
旁边又有人接话:“我们都是堂堂正正的军人,在战场上用枪炮拼功劳,绝不能和一个专门搞特务的人相提并论。”
“恳请校长把他从今天的授衔名单里撤出去!”
几句话听完,委座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站在面前的一众黄埔军官,脸色越来越沉。
“你们还是不是黄埔出来的学生?”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委座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身上的黄埔精神到哪里去了?党国培养你们这么多年,就是让你们在这里挑三拣四、对上级命令说不的吗?”
仍有人硬着头皮说道:“校长,学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不要跟梁翊一起授衔。”
“放肆!”
委座顿时喝了一声。
“今天的授衔名单是军事委员会决定的,难道还需要经过你们同意才能执行?”
何部长见状,立即顺势训斥:“听见没有?这是军委会正式命令,还不赶紧去礼堂!一个个在门口胡闹成什么样子?”
可十几名军官依旧没有马上离开。
他们站在原地,显然还在等委座改变主意。
恰恰这种态度,彻底触碰了委座的忌讳。
他生平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以集体抵制的方式逼迫自己让步。
委座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授衔,那今天这场仪式就不必举行了。”
“全部回原部队去。”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军官全部愣住。
很多人脸色瞬间变了。
晋升将官,对他们而言几乎是军旅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道门槛。
为了这一颗将星,他们不知道熬了多少年、打了多少仗。
若今天真因为闹事被打回原部队,丢人尚且是小事,更严重的是,以后再想获得这种机会恐怕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