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叮嘱道:“不过有一件事千万别碰。”
梁翊看向他。
“特战团扩编。”
钱大均把声音压得更低:“最近部队都在调整休整,各地军阀和中央那些掌兵权的将领,一个个全在往南京递申请,都想扩大自己的编制。”
“委座为这事已经骂了好几天娘希匹。”
钱大均认真说道:“你今天可千万别主动提把特战团扩成旅,不然正好撞到枪口上。”
梁翊心里不由感慨。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当初他花费重金和心思结交钱大均,如今看来并没有白费。
钱大均既然拿了他的好处,又愿意维持这层关系,自然会提前把许多内幕消息告诉他。
若没有这一番提醒,梁翊还真有可能直接向委座提出扩充特战团。
真要碰上对方正在气头上,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多谢钱主任提醒,卑职记住了。”
事实上,梁翊确实很想把现在的特战团进一步扩成特战旅。
未来中日战争一旦全面爆发,手里多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精锐武装,无论自保还是作战都会方便许多。
但他也不会因此贸然行事。
现在毕竟还处在相对和平时期。
这个时候太急着扩充武力,只会让自己显得野心过重,甚至可能将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局面彻底葬送。
两人一路进入小红楼,来到作战室旁边的一间小房外。
钱大均停住脚步,小声说道:“委座就在里面休息,我先进去替你通报。”
说完,他轻轻推门进去。
梁翊站在门外,很快便听见里面传来钱大均的声音。
钱大均说明梁翊已经从上海赶到南京,请求觐见。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让他进去的答复。
梁翊立即挺直身体。
“报告!”
“进来。”
听到回应,他推门走进房间。
刚一进去,梁翊便迅速立正敬礼。
啪!
“学生拜见校长!”
委座坐在那里,看起来明显有些疲惫。
他随意摆了摆手,问道:“你不是在上海吗,怎么突然跑到南京来了?”
梁翊神色郑重:“学生有重要情报,需要当面向校长汇报。”
听到“重要情报”几个字,委座眼神微微一变。
随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钱大均:“你先出去。”
“是。”
钱大均对此早已习惯。
只要涉及真正重要的军事和情报内容,委座通常不会让无关人员继续留在身边。
他很快退出房间,并从外面把门关好。
屋内只剩下两人。
委座这才问道:“说吧,什么重要情报?”
“校长请看。”
梁翊走到茶几前,将随身带来的地图展开铺好。
“这是学生在上海缴获的,日本情报人员秘密测绘的上海以及广州一带详细地图。”
委座闻言起身,来到茶几旁。
他先低头仔细看了一阵,随后又抬头对照墙上悬挂的军用地图。
两相比较之后,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日本人绘制的这份图,比国军现有地图精细太多。
大量道路、山川、水系以及其他地形信息,都被仔细标注其中。
委座看了片刻,脸上明显多出怒意。
“倭寇狼子野心,既侵我国土、屠戮百姓,如今竟还把手伸向华东一带。实在欺人太甚!”
梁翊见状立即说道:“校长息怒。”
随后,他顺势把自己掌握的情况继续往下汇报。
“学生近期得到可靠情报,日本特务机关正在不断加强对上海、杭州以及广东一带的渗透。”
“再结合他们秘密测绘这些地区的地形,学生判断,日本方面恐怕已经开始为将来的大规模军事进攻提前做准备。”
委座听完以后,脸色依旧阴沉。
“这件事情必须重视。”
但片刻后,他语气又重新恢复冷静:“不过现在还不能因为这些动作轻举妄动。”
“首先,不能给日本人制造新的挑衅借口。”
“其次,国联方面的调停仍需要时间。只要还有外交解决的可能,我们就不能主动把局势彻底推向战争。”
梁翊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和他之前猜的一样。
即便眼前已经摆出了如此明显的证据,委座心里依旧对国际调解抱着希望。
不过这些不是他现在能够改变的。
于是梁翊没有争辩,而是继续汇报道:“学生已经针对这支测绘小组做了处理。”
“哦?”
委座抬头看向他。
“学生策反了其中一名日本间谍。”
梁翊说道:“随后命人按照真地图重新制作了一份真假掺杂的假地图,再让这名日本人员将其带回日本驻上海派遣军。”
听到这里,委座脸上的怒意明显缓和,反而露出几分喜色。
“做得好。”
他早年有过留日经历,自然清楚军事地图对于军队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支部队在关键地区使用了错误地图,所造成的影响绝不只是多走几里路那么简单。
尤其在大规模战争中,错误的道路、河流和地形情报,甚至足以直接影响一个作战单位的生死。
梁翊却没有表现出多少得意。
他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学生现在已经掌握了日本特高课部署在上海我方区域内的大部分潜伏人员名单。”
“只要有需要,随时可以把他们经营多年的地下情报网连根拔起。”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委座的兴趣。
他重新坐下,看着梁翊问道:“这么大的收获?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军情处在上海与日本情报机关交锋多年,过去吃过的亏并不少。
如今梁翊才主持上海事务多长时间,竟然便声称已经掌握了一整套日本地下人员名单。
这自然让人意外。
梁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校长可知道,前不久上海站站长古剑明上校遭日本特工枪杀的事情?”
“知道。”
委座神情平静地说道:“戴笠向我提过。”
紧接着,他毫不避讳地补充了一句:“他说你和古剑明一直关系不睦。古剑明这次突然遇刺,你的嫌疑反而最大。”
梁翊听得心中顿时骂了一句。
戴笠这个家伙,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果然没少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不过梁翊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语气从容地说道:“校长,古剑明遇刺以后,学生第一时间带领上海军情站精锐赶往现场调查。”
“经过追查,很快确认此次暗杀行动来自日本驻沪特高课。”
“具体负责实施的,是特高课特别行动组组长南造云子。”
委座没有插话。
梁翊继续道:“查清身份后,学生立即判断南造云子势必会尽快撤回日占区,于是提前派人在几条关键撤离路线和关卡布控。”
“最终,将南造云子以及参与行动的部分手下一举拿下。”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
“经过审讯,南造云子交出了特高课在我方控制区秘密布置的一批潜伏人员名单。”
“学生仔细考虑以后,没有立刻把这些人全部抓捕。”
委座眉头微皱:“为什么?”
梁翊解释道:“因为学生认为,一个南造云子的价值,比这些已经暴露的基层潜伏特工更大。”
“所以学生决定反过来策反南造云子,再把她送回上海特高课内部继续潜伏。”
“为了避免她返回后立刻引起日本方面怀疑,学生暂时没有动名单上的那些人,只安排可靠人员进行严密监视。”
梁翊声音逐渐郑重起来。
“这样一来,只要日本方面暂时没有重大行动,他们就可以继续留在学生眼皮底下。”
“若未来日本军队真准备有所动作,学生再统一收网,将这些潜伏人员全部抓捕。”
“到了那个时候,日本大本营在上海我方控制区辛苦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便会突然失去作用,他们短时间内也很难重新掌握我方真实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