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让部队避免与日本人冲突,在梁翊看来同样荒唐。
人家都已经把枪架到家门口了,却还要求自己的军队一忍再忍。
难怪民间总有人骂委座打内战的时候雷厉风行,可一遇上外敌,态度就软得像柿子。
当然,这些话梁翊也只会在心里想。
他目前还处在上升阶段。
不管今后如何,现阶段依旧离不开委座的支持。
该忍的地方,只能先忍。
可杨虎显然没梁翊这么多顾忌。
手谕刚念完,他便黑着脸开口。
“委座这是什么意思?”
“军队本来就是用来打仗的。”
他越说火气越大:“现在让我别和日本人发生摩擦,那要是日本兵骑到老子脖子上拉屎撒尿,难道老子也得忍着不成?”
钱大均皱了皱眉。
“杨司令,这是委座的命令。”
“你和委座乃是金兰之交,更应该理解他的难处。”
他说着放缓语气解释:“以我国目前的国力,真和日本全面开战,并没有多少胜算。”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忍耐。”
“先争取时间发展实力。”
“等以后国家足够强大,再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也不迟。”
杨虎听到这里,眼睛一下瞪圆。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放屁!”
会议室里的众人顿时吓了一跳。
杨虎却完全不管。
“忍耐,忍耐!”
“这些年除了忍,还会什么?”
“难道要一直忍到日本人把全国都占了才算完?”
他指着桌面破口大骂:“等国土都没了,老百姓全成亡国奴了,到时候还拿什么发展实力?”
“还想着以后打回来?”
“打个屁!”
钱大均脸色也彻底变了。
“你……”
他猛地站起来,怒声喝道:“杨虎!”
“这是委座亲自下达的命令。”
“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想公开抗命?”
杨虎冷笑了一声。
“谁说老子要抗命了?”
他又不傻。
对政策不满是一回事。
真被扣上一顶违抗委座命令的帽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子只是看不惯那帮整天喊着别打、不能打的混账东西。”
“仗还没打,就先把自己的胆子吓没了。”
“简直把祖宗留下来的脸都丢光!”
钱大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简直放肆!”
杨虎却半点不给面子。
“放你妈的屁!”
说完,他懒得再和钱大均纠缠,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双手往后一背,骂骂咧咧走出了会议室。
剩下众人顿时全都沉默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一个敢随便开口。
杨虎身份可不一般。
不仅是上海警备司令,和杜月笙等青帮重要人物关系极深,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委座的结拜兄弟之一。
这种人当面顶撞钱大均,其他人谁敢掺和?
谁又愿意为了替钱大均挣面子,把杨虎得罪死?
“粗鄙!”
“简直粗俗至极!”
钱大均气得指着已经离开的杨虎背影连骂几声。
吴铁城见场面实在难看,只好站出来劝。
“钱主任,消消气。”
“杨司令什么脾气,委座也是知道的。”
“他一向就是这个性子,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发泄几句,过会儿自然就没事了。”
钱大均却依旧满脸怒容。
“他发脾气,冲我发什么?”
“我招他惹他了?”
吴铁城赶紧陪笑。
“是是,钱主任犯不着跟他置气。”
“依我看,今天该传达的命令也都传达完了。”
“会议就先到这里吧。”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我和上海诸位同僚已经替钱主任准备了接风宴。”
“地点就在万国饭店。”
“咱们现在过去,喝几杯酒,也算替钱主任洗尘。”
钱大均还憋着一肚子火,哪有什么心情喝酒?
当即甩出一句。
“喝个屁!”
这三个字一出口,吴铁城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今天他简直倒霉透了。
前面刚被梁翊当众顶撞了一通。
现在好心好意准备接风宴,又被钱大均在人前一句话骂了回来。
他怎么说也是堂堂上海市长。
平时走到哪里不是一群人捧着?
就算面对委座,也不至于被人如此当众羞辱。
吴铁城越想越恼火。
最终冷哼一声,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原本庄重肃穆的一场会议,硬是被杨虎和钱大均闹得没了味道。
吴铁城先行离去,杜月笙随后也走了,在场的一众官员见状,也纷纷告辞,很快便散了个七七八八。
梁翊从座位上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随后来到钱大均身边,笑呵呵地说道:“钱主任犯不着跟他置气。杨虎这些年横行霸道惯了,再加上他和杜月笙那帮江湖人物来往密切,一般人自然不愿招惹。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兴许能让主任出口气。”
钱大均此刻对杨虎恨得牙痒痒,正愁找不到他的把柄,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事?”
梁翊压低声音说道:“杨虎在杭州西湖孤山顶上修了一处宅邸,名字叫青白山居。”
钱大均听完却皱起眉头:“不就是修了座宅子?这算得了什么?”
“若只是普通宅院,自然没什么。”梁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杨虎在上海向来是‘六零零’遮天,这些年对委座也早有怨言。好端端跑去孤山之巅建这么一座宫殿,他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钱主任还想不出来?”
钱大均眼神顿时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委座平日最忌讳的,便是有人生出反心。这件事若是传到委座耳朵里,哪怕杨虎有再深的资历,也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想到这里,钱大均心中的郁气总算消散了几分。
梁翊嘴角也浮起一抹笑意。
说起来,他早就瞧杨虎不顺眼。那老家伙仗着自己和委座有结拜的情分,过去可没少在他面前端架子。如今又偏偏把钱大均得罪得这么狠,梁翊自然不介意顺手添上一把火。
谁叫这老东西平日太招人烦呢。
眼看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梁翊又笑道:“钱主任,今天既然没别的事了,您若肯赏脸,卑职已经在世纪花园饭店准备了一桌,权当替您接风。”
他这么安排,自然不是单纯为了吃顿饭。
梁翊清楚钱大均的脾气,此人爱财出了名。趁着今日这个机会送上些贵重物件,把关系拉近一些,将来钱大均到了委座跟前,也好替自己多美言几句。
“还是飞羽想得周到。”
钱大均抬手拍了拍梁翊肩膀,脸上重新有了笑容:“难怪委座如此器重你。我从南京动身之前,委座还特意交代过,让我来了上海以后多帮衬你一些。他说你在沪上的根基尚浅,又是头一次负责筹建如此庞大的部门,少不了会碰上各种麻烦。如今看来,委座看人的眼光果然不差。”
这些话,梁翊一个字都不信。
若换成旁人,说不定真会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他太了解委座是什么性子了,以那位的作风,绝不可能对钱大均说出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