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以后,梁翊也没有久留。
稍微处理了一些事情,他便亲自开车离开军情站,直奔青沪培训班。
相比上海军情站,梁翊其实更加看重这所培训机构。
因为军情站里人员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而青沪培训班却不同。
这里正在培养的学员,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班底。
这些人一旦毕业进入各地情报部门,很可能会成为未来淞沪杭军情体系最重要的骨干。
所以无论如何,这支力量都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汽车驶到培训班外面时,梁翊很快便发现这里和以前有些不同。
整个外围明显加强了戒备。
门前不仅多了岗哨,还有一队队荷枪实弹的警卫不断来回巡视。
梁翊把车停到门口。
没想到守门士兵竟然伸手把他拦住。
“请出示证件。”
梁翊眉头轻轻一皱。
不过还是把证件递了过去。
卫兵看清上面的身份后,神色明显变得恭敬许多,却依旧没有直接放行。
“梁主任,请稍等。”
“按照规定,我们还需要向王总教官请示。”
听见这句话,梁翊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自己亲手组建的培训班,如今进门居然还要经过王亚樵批准?
但他并没有当场发作。
卫兵很快进岗亭打了电话。
得到确认以后,这才出来敬礼放行。
梁翊驱车进入院内,一直来到教学大楼下面才停住。
刚刚下车,便看到王亚樵披着一件将军大衣,从楼门里大步走出来。
梁翊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快步迎过去。
“九哥。”
“这么多天不见,看来日子过得还不错。”
王亚樵看到他也十分高兴。
“托你梁大主任的福,我这里还没出什么乱子。”
说完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走,上楼聊。”
两人一起进入教学楼。
一路往上,王亚樵顺便解释道:“顶层原先有几间空房,我干脆叫人重新收拾了一遍。”
“现在既是教官办公区,也是宿舍。”
“平时累了直接在这里睡,省得来回跑。”
到了最顶层,王亚樵推开自己的办公室。
梁翊进去以后四处扫了一眼。
里面布置相当简单。
一张办公桌,两张沙发,中间摆着茶几。
靠西南角的位置则放了一张木床,上面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显然王亚樵这段时间确实长期住在这里。
“坐。”
王亚樵亲手替他泡了一杯热茶。
梁翊接过以后笑道:“九哥真把这里当家了?”
“不住这里还能怎么办?”
王亚樵一屁股坐到对面,笑骂道:“戴笠前些日子把总部派来的那批教官全叫回南京了。”
“现在培训班少了那么多人,我这个总教官再不亲自在这里守着,那帮小兔崽子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梁翊问道:“现在教官配置怎么样?”
“够用。”
王亚樵掰着手指说道:“余立奎、江涛、华克之、许天印、余亚农这些人,现在基本都是兼职。”
“有空的时候就过来带课。”
“除此之外,我又从江湖上找了一批有真本事的人。”
“有的会开锁,有的精通爆破,有的擅长跟踪,还有玩枪、易容、暗器的。”
王亚樵笑得颇为得意。
“现在培训班一个萝卜一个坑,教官已经全部配齐。”
“而且我敢说,每个人手底下都有一门拿得出手的绝活。”
梁翊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最好。”
他端起茶杯,正准备喝茶,抬头时忽然看到办公桌后面的墙上竟然挂着两幅画像。
一幅是自己的。
另一幅则是王亚樵。
梁翊顿时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王亚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不知道?”
“全是你那个秘书折腾出来的。”
“赵馨?”
“除了她还能有谁。”
王亚樵乐道:“她不光在我办公室挂,整栋教学楼到处都是咱们两个的画像。”
“还专门成立了个抗战会。”
“学员想加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你我画像下面宣誓。”
梁翊听得一阵无语。
“还有这种事?”
他心里却已经明白了赵馨的目的。
这女人笼络人心的手段倒是真够直接。
把自己和王亚樵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却干脆把戴笠乃至更高层的人物都撇到一边。
等这些学员天天面对画像,再配合政治课程和各种组织活动,时间久了,对谁产生认同自然不必多说。
王亚樵笑着调侃道:“你还别说,效果确实不错。”
“现在这批学生里面,十个有八个提起梁主任都佩服得不得了。”
“以后你一声令下,估计真有不少人愿意跟你赴汤蹈火。”
梁翊只是笑了笑。
看来把赵馨放到政治教官的位置上,还真算用对了人。
这时他忽然想起进门时的情况。
“对了。”
“刚才我来的时候,外面怎么突然增加了那么多岗哨?”
“连我进门都得先打电话请示你。”
提到这件事情,王亚樵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还不是那帮小日本干的好事!”
他重重拍了一下扶手。
“前阵子有两个日本特工摸到培训班附近,竟然想混进来炸教学楼。”
梁翊眼神一冷。
“人抓到了?”
“幸亏发现得早。”
王亚樵说道:“否则真让他们带着炸药进去,一旦教学楼被炸,死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学员了。”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大意。”
“我从江涛那边调了30名行动队员,又从余立奎的先遣队抽了30个人。”
“两边合起来,专门编成培训班警卫队。”
“现在外围巡逻、门岗、夜哨全部重新安排,就是怕日本人再钻空子。”
梁翊缓缓点头。
“这件事你做得对。”
“这些学员以后都会成为各地情报力量的骨干。”
“真让日本人一锅端了,损失根本无法弥补。”
不过他心里很快又生出疑惑。
青沪培训班的位置虽然算不上绝对机密,可知道详细情况的人也并不算多。
日本特工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摸到这里来的?
看来内部保密方面,恐怕还得重新检查一遍。
王亚樵有些歉意地说道:“当时事情发生得突然,我本来想先跟你商量。”
“可你人在西安,怎么都联系不上。”
“只能自己先拿主意。”
梁翊笑着摆了摆手。
“九哥做得没有问题。”
“遇到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先处置,没必要什么都等我回来决定。”
王亚樵这才笑起来。
“自从那两个日本人摸进来以后,我就以总教官身份给门卫下了死命令。”
“没有我的批准,不管是谁,哪怕身份再高,也不能随便进入培训班。”
梁翊恍然。
“难怪刚才把我也拦住了。”
王亚樵摊了摊手。
“没办法。”
“多一道手续总比再让日本人混进来强。”
说到这里,他眼里又浮现出明显恨意。
对于日本人,王亚樵本就没有任何好感。
经历过这次潜入事件以后,更是恨得牙痒痒。
梁翊点头认同。
“这种时候,确实怎么小心都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