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冷哼一声。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今天先回去休息。”
说完又补充道：“等梁翊到了，你替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别介意。”
朱明听得嘴角一阵抽搐，只能露出苦笑。
什么身体不舒服。
分明就是不愿意当着全站人的面出去迎接梁翊。
结果最后这个难做的传话差事，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上海军情站。
不知是谁先得到消息，站里的军官陆续走出办公楼，自发在大门两侧排成整齐队列，等候如今真正掌握军情站实权的一号人物回归。
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片刻后，一辆军用吉普高速驶来，在军情站大门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在一道道期待而又恭敬的目光注视下，梁翊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从车里迈步而下。
他站稳之后朝四周看了一眼。
邱轻阳、许天印等人带着站内大半军官守在门口，排场倒是不小。
可梁翊对此并没有多少喜悦。
说实话，他一向不喜欢这种迎来送往的虚礼。
情报人员最应该讲究的，是隐蔽、低调和神秘。
如今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反而像是主动把自己从阴影里推到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主任，欢迎回沪。”
邱轻阳率先迎上来，笑着说道。
梁翊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个人对邱轻阳谈不上多么喜欢，可那只是私人好恶。
只要对方能力过关，又肯认真替自己办事，那么作为上司，他就不会因为个人喜恶故意打压下属。
梁翊随后看向门口众人，抬手说道：“诸位辛苦了。”
“不过梁某一路回来确实有些疲倦，各位也不必继续守在这里，都回去工作吧。”
一群军官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在大门口站了半天，原本还以为梁翊回来以后至少会说几句场面话。
结果只等来了让大家散场的一句话。
梁翊却根本没打算多作解释。
在江涛等人的陪同下，他直接绕过两边队伍，走进了办公大楼。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梁翊先打开行李箱，把身上的中山装换成军服。
整理好衣领，他才吩咐外面的人：“把邱轻阳、江涛、许天印叫进来。”
这三个人，算是如今他在上海军情站最核心的一批部下。
自己离开这么久，回来以后自然要先了解内部情况。
很快，三人一起进入办公室。
梁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抬手示意：“都坐吧。”
这一句话反而让三人有些意外。
过去梁翊找他们谈事情，大多都是直接站着汇报。
像今天这样主动让他们坐下议事，还是头一回。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才依次落座。
梁翊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问道：“我离开上海这些天，站里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江涛最先开口。
“大的事情倒没有。”
“就是古剑明那家伙不太安分，想趁主任不在的时候重新把权力收回去，私底下做过几次小动作。”
他咧嘴一笑：“不过都被我们给挡回去了。”
梁翊听后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把目光转向邱轻阳。
邱轻阳马上说道：“主任离沪以后，情报科在对日情报方面取得了不少进展。”
“尤其是您之前交给卑职联系的那几名日方内线，最近传出来几份价值很高的情报。”
梁翊抬了抬手。
“这件事先放一放。”
他不是不信任江涛和许天印。
只是情报工作有自己的规矩。
有些高度机密的内容，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而且让他们不接触不属于自己职权范围内的核心情报，本身也是一种保护。
梁翊随即看向许天印。
“总务科呢？”
许天印脸上露出笑意。
“主任临走前把规矩都定好了，卑职手里又有您给的这把尚方宝剑，所以站里的财务和物资调拨，一直都在掌握之中。”
“古站长倒是批过几笔大额支出，不过不合规矩的，全让我退回去了。”
梁翊满意地点头。
“不错。”
“你们三个这段时间做得都很好。”
他放下茶杯，目光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
“以后局面可能还会有变化。”
“也许到了某一天，你们都要各自出去主持一方。”
“不过无论坐到什么位置，都给我记住一件事情。”
三人立即认真起来。
梁翊缓缓说道：“我们做的是情报。”
“对于一个特工来说，真正最有价值的永远是消息，而不是官衔，更不是排场。”
这句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
尤其是“各自主持一方”几个字，顿时让三人心里生出了不少猜测。
难道主任这次从南京回来以后，职位还要继续往上升？
最近上海方面本就流言不断。
都说梁翊此次陪委座共度西安之难，已经得到了最高层的重视。
若真升迁，自然并不奇怪。
梁翊一看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脑子里在琢磨什么。
“别在那里胡乱猜了。”
“该告诉你们的时候，我自然会说。”
三人顿时收敛神色。
就在这时，江涛忽然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主任，卑职还有件事。”
“说。”
“我现在还兼着青沪训练班的教官，今天下午正好有课。”
江涛看了一眼时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所以恐怕不能继续陪您。”
梁翊点头：“教学也是正事，你去吧。”
“是。”
江涛刚准备离开，许天印也跟着站起来。
“主任，卑职跟他一起。”
“我那边今天也安排了课程。”
梁翊摆摆手：“都去。”
两人敬礼后离开办公室。
房门重新关上。
此时屋里只剩梁翊和邱轻阳两个人。
梁翊这才靠回椅背，看向对方。
“现在可以说了。”
“这段时间情报科在对日方面，到底拿到了哪些东西？”
邱轻阳早有准备，稍微整理一下思路后便说道：“先说我们策反的那几名日方情报人员。”
“其中一人传回来一份相当重要的消息。”
“西安出事、委座被张杨控制期间，日本方面一直在向南京施加压力。”
“他们明确反对南京和西安进行和平谈判，甚至不断用外交和军事手段逼迫中央采取武力解决。”
梁翊神色渐渐严肃。
邱轻阳继续说道：“另外还有迹象表明，日本人最近正在加紧调兵。”
“分别通过武汉、上海一线进行兵力集结和转运。”
“黄浦江上的日本军舰数量也明显增加，活动十分频繁。”
梁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很清楚这份情报的意义。
日本人显然正在利用西安事变造成的混乱，悄悄加强在华兵力部署。
表面上看只是施压，实际上却已经在为将来的全面军事行动提前做准备。
“这几方面的情况都很重要，继续盯紧。”
梁翊沉声说道：“一旦出现新的变化，第一时间报我。”
“是。”
邱轻阳答应下来，又继续汇报：“除此之外，上海特高课最近新来了一个很难缠的人。”
梁翊问道：“谁？”
“南造云子。”
听到这个名字，梁翊的眉头顿时轻轻一挑。
邱轻阳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这个女人谍报能力很强。”
“她到上海以后，迅速整合了特高课原本分散的行动力量。”
“最近几次针对我方交通线的破坏，以及刺杀政府官员的行动，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目前已经有两名爱国官员遭到日方特工刺杀。”
梁翊沉声重复了一遍。
“南造云子……”